我看着她逐渐清明的眼睛说:“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所以也请你,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香香说她要转学,在这里多待一刻都是煎熬,唯有离开。
我放开手,表示理解。从来都是,人言可畏。
然后我回学校,香香他们回家,我们走不同方向的路。
可惜我不能陪她更远了。
施sir的未婚妻天天都来学校闹,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直到有一次去施sir的办公室,我才看到这个传说中的未婚妻。
不是一个让人恨得起来的女人,但又实在是个蠢女人。
她质问施sir,得不到回复,又哭诉。不知在向谁,所有人或者是空气,细碎地不停地说,嘶哑的声音让人不敢相信竟然可以说出那么多话。我只听清楚一句:“你不要我!我也要让你一无所有!”
傻,太傻,我想她也应该到二院去看看。
当然学校的保安不可能任由她这么闹,次数多了,连进校门恐怕都不能。不过也没必要了,施sir已经在准备离职了。
“施老师,你让我来有事吗?”语气冷淡。
“上学期香香参加全国英语竞赛拿了一等奖,这是荣誉证书。”他把证书递给我,有点艰难地开口:“你帮我带给她吧。”
我看着那鲜红的证书,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我直直地看着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带着香香一战成名的人,这个让香香孤掷一注的人,他好像比以前老了很多,眼里有悲戚的神色。他说:“把证书带给她,还有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比这三个字更不负责任的一句话。
中午的时候我借苏钰的车骑到了香香家,可是保安没有让我进去。
他们认出了我就是前几天在这儿大喊大闹,扒着香香家窗子不肯走的那个人,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
我想了想,硬闯是不行了,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保安大哥,我是清水一中的学生,你看我的校服。我来找我同学有事情,给她送荣誉证书。”我掏出荣誉证书给他看,说:“我保证不吵不闹,你让我进去吧。”
他有点动摇,说:“那你打个电话让她自己出来拿。”
我泪眼汪汪:“我没有她号码······”万分后悔为什么没有问过香香的号码。
所幸的是,最后我还是顶着保安小哥怀疑的目光进去了。
可是进去后我才知道,就算有号码,这通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因为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窗是打开的,里面空荡荡,家具也寥寥无几。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可是要离开的人,早就离开了。
阳光垂直地照在我身上,我回过神。骑车回去,想着应该能抓住下午第一节课的尾巴。可是没想到,在小区门口遇到小黑。
小黑也看到了我,冲我笑笑。
“这是香香的证书,你带给她吧。”
“她转学了。”
我笑了:“你不也要转吗?”
小黑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不好意思地笑笑。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里有光。他说:“有一次香香天天小区门口喂流浪猫,开始只有一两只,后来越聚越多。当时小区保安对猫毛过敏,把那些流浪猫全赶走了,也不让香香每天再拿东西出去。结果香香剪了一大把猫毛偷偷塞在他被子里。”
他忍不住笑出来:“还有一次,她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爬水管。水管又老又旧,爬到一半就裂了。香香不敢下来,在上面整整趴了两个小时。”
他的眼睛穿过我,穿过门口的保安,穿过漫漫的往日时光,望向香香家窗户的方向。
我听见他的声音:“所以你看,我怎么放心。”
所有被抛下的,并不是没有舍不得。恰恰相反,回忆是无花的蔷薇,永远不会败落。
可是命运之手一直在推着我们向前走,它在召唤我们,向前走,向前走。我们就带着遗憾,带着疼痛,带着牵挂,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物理课,我偷偷从后门溜进去。物理老师还是在台上自己感动自己。
我还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鼎盛的时候,可是这个最炙热的夏季终究要过去了。至此,舒齐,赵沫凡,大白,香香,小黑,全都离我远去。
我看着认真听课的苏钰,双眼看着黑板,好看的侧脸。又突然觉得,所有失去的,必然会得到弥补。
就像这个夏天要过了,可温暖依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