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这么大一共参加过两个人的葬礼。
一个是四岁的某一天早上,我像以前的每一个日子一样去叫醒我的爷爷。可是无论我怎么嚷怎么晃,爷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的奶奶过来抱着我,跟我说:“爷爷再也不会醒了。”她笑着跟我说,可又满脸是泪。
之后我就听到我姑我妈哭天抢地,有人跟我说爷爷死了哦,我有点被她们的阵势吓到,点点头说:“哦,死了啊。”
当然了,当时的我对死是没有概念的,直到十四岁,我去参加乔楠的婚礼。我亲眼看着乔楠被装进棺材里,推进去,最后变成了一撮灰,装在盒子里。
我才明白,这个人死了,十年,一百年,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总而言之,参加葬礼是我最不想干的事,没有之一。
在去往大白外婆葬礼的路上,我一直感觉脚腕隐隐作痛。三年前的伤筋动骨,好像一直都没有好全。
大白的爸爸妈妈并没有从所谓的国外回来,葬礼显得冷冷清清。当然葬礼热闹与否一点意义也没有。
远远地,可以看见大白站在灵堂前,一一向进去的人鞠躬致谢。舒齐拉着我的手就要进去,我却挪不开脚步。舒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了想说:“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再去。”
她实在是太想见大白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说什么。
看着现在的大白,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三年前他选择一声不响地离开。痛苦好像不太适合分享,特别是当我们见过彼此最灿烂的模样。我们在一起相拥流泪?不如各自疗伤,隐藏悲伤。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忍住心碎。
就好像我站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看着舒齐朝他飞奔而去,知道他明明已经看到我,却没有勇气上前。
苏钰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有发觉。
苏钰说:“走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我感觉眼泪已经卡在了喉咙,“我不敢”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苏钰没有问我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他轻轻地笑了,轻轻地说:“没事,我陪你。”
再没有比这更温暖的一句话。
我们一直等到很晚才和大白说上话。其实说不出“节哀顺变”这种话,太官方。生老病死这种事,无法安慰。我说过,唯有时间,能够治愈。
大白先开的口:“等外婆的丧事办完了,我就去找我爸妈。”
舒齐忧虑的眼神看向我,我想起来她让我留他。
可是我怎么留?只能熟视无睹。我也没想到舒齐的脸色会变得这么难看。
她两只眼睛紧紧地看着大白,声泪俱下:“为什么要说分手?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走?”她的脸上透露着一股绝望的气息,说:“既然这样,当初何必答应我,何必收留我……”
既然有了既然,何必再说何必。
我和苏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开口留的一个原因,即使舒齐来找我,这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这个局外人,多说无益。而我竟没有细想过,为什么舒齐要来找我。不过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