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起来,洛斯带着大街上满身的灰尘,再次回到了医院,回到了洛安华身边。
选择沉默,选择向现实低头。
他没有勇气将一切告诉梧桐,他怕,自己变成了那个让梧桐成为悲剧的刽子手。
回到医院,洛斯看到形如枯槁的洛安华睡着了,李雪仪告诉他,晚饭前他清醒了一小段时间,吃了药没多久又睡着了。
洛斯有种沉沉的无力感,父亲已经是在苟延残喘了,可是他这辈子恐怕是等不到羽澈的原谅和宽恕了。
自己已经尽力,可是他怎么都说服不了羽澈来医院看父亲最后一眼,他恨意深沉,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甚至连让自己开口请求的机会都不愿给。
想到这里,洛斯无比愧疚的抚上洛安华满是抬头纹的前额,指尖传来凉凉的粗糙的纹理触感,这是年纪大的人的皮肤触感,绵软,无弹力。
忽然,洛安华睁开了眼,无神的看了洛斯一眼沙哑开口,“你回来啦……”
仅仅一句,带着无限失望和感慨的话,却让洛斯辛酸难过不已,低哀道,“对不起,爹地。”
闻言,洛安华虚弱的闭上眼,颤抖着呼吸,却再也不肯睁开眼,只闭着眼装睡。
洛斯与李雪仪都没有办法劝醒他,只得任由他去。
自洛安华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身体每况愈下,愈见衰败,这两天已经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的迹象,每天清醒的时间很短。
每次当洛斯听到他口中呓语着“小羽,小昕”以及那不断重复着的“对不起”时,就觉得很难过,李雪仪尽心伺候着洛安华,对于他的胡话也并未太在意。
洛斯一方面难过父亲的身体,另一方面又纠结云妆的欺骗。
这天下午,李雪仪回家了一趟去取一些单薄的春衣,天气越发的炎热了,尤其是中午的时候,在穿着冬天厚重的毛衣大衣已经不适合了。
洛斯见父亲睡着了,睡的很安详,于是走出病房去给云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打不通,洛斯心中焦虑不安,他很想亲自当面问问云妆,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接近自己欺骗自己的。
他甚至等不及李雪仪回来之后再离开,跟值班的护士交代了几声就驾车离开医院了。
天空阴沉沉的,气候很闷热,让人感觉极度的压抑。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一下子就变得阴沉无比,似乎正酝酿着一场空前的暴雨,云层深处偶尔传来一声令人惊惧心颤的响雷。
洛斯不管不顾,现在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这些了,现在的他只心心念念的想着要问问云妆,为什么要欺骗他?为什么不爱他又要给他希望?
一直到洛斯停在了云妆以前住的二层小洋楼前,洛斯才惊觉云妆已经搬离这里很久了,于是又掉头去了芙蓉锦绣山庄,可是那里防卫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待了一会儿,洛斯只得无奈离去。
漫无目的的开车在街上路上乱窜,他甚至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云妆。
也对,她是个骗子,所有的一切资料都是骗人的,只是拿来迷惑他的,又怎么会有真的呢?
暴雨,终于落下,洛斯停在路上揪着头发伏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陷入不可思议的疯狂里。
这时,李雪仪打电话来,说是让他回去接她一趟,雨太大,她拦不到车子。
洛斯竭力压抑糟糕的心情,温润脆声说好。
他们的房子在半山,司机佣人早就辞退了,李雪仪不会开车,她一个纤弱女流,顶着这么大的暴雨下山拦车的确太为难她了。
当洛斯驾车去接李雪仪的时候,羽澈悄无声息的来到洛安华的病房。
冷眼看着苍白孱弱,苟延残喘的洛安华,羽澈深不可测的眼中没有半分同情,有的只是刻骨的冷漠与憎恨。
就是这个男人,毁了深爱着他的母亲的一切,不仅害的她有家不能回,有病没钱医,最后连唯一的精神支柱--自己,也要强行夺走。
任由病重孱弱的她在雨里疾奔求他,任由虚弱的她被后面疾驰而来的车子撞飞,当时残酷无情的他甚至连眼都未眨一下,连一个同情痛心的表情都不曾施舍给生命到尽头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