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吗……茵茵？你回来看奶奶了？”薄奶奶一双浑浊的眼眸浸润了泪水，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明亮。

“是，奶奶，我在，我回来了。”艾小橙慌忙扯了起身坐于薄奶奶身边，握住了薄奶奶伸过来的手掌。

“我……我以为你嫌弃我这个老太婆子，不要我了呢……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来看我了？”

薄奶奶嗔责。

“奶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艾小橙眼眸发酸，腾起了一团雾气，“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着您，一直在您身边。您赶紧好起来，好不好？”

“小林子也来了……”薄奶奶侧头看着一旁的时景林，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你们两个最近……好不好啊？有……有没有吵架啊……”

“奶奶，我们两个很好。茵茵这么乖巧的女孩子，我宠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跟她吵架？”时景林唇角挂着微笑，但瞧着薄奶奶的样子，也是动容。

“那就好……那就好……”薄奶奶点了点头，滚了滚喉咙，喘息都变得困难，“怎么怎么憋得慌呢……我不要躺着了……茵茵啊，扶我起来，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艾小橙见薄奶奶的虚弱的厉害，怕她吃不消，正想着拒绝，时景林却冲她摇了摇头：“老太太兴许是回光返照，依着她吧。”

回光返照？

艾小橙听到这四个字，心口狠狠被揪了一下，生疼。

这就是说，薄奶奶……

艾小橙不再多言，依着薄奶奶的意思，将她搀扶着坐了起来。

可薄奶奶身上已经没了力气，坐不稳，艾小橙只能拢着薄奶奶，让她以为在自己怀里。

薄奶奶伸手扣住了艾小橙的手掌，开始喃喃低语：“我这一辈子啊……没做过什么坏事……可是啊……老天爷不待见我啊……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过，还好……我还有孙女，还有小茵茵。”

薄奶奶笑着笑着，眼底的浊泪都滚了出来，她攥着艾小橙的手掌，“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求我的茵茵好。茵茵啊……奶奶走了你别哭哈……没什么好难过的，到了那边，你爸妈会照顾我。我们团圆了。倒是留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放心不下啊……”

艾小橙闻言，心中酸楚难耐，眼底的泪水开始汹涌，夺眶而出。

“茵茵啊……女孩子是得娇俏一些，可咱们不能太任性……不能太依赖男人……谁都靠不住，得靠自己……”

“要好好吃饭……不要减肥搞垮了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为感情的事儿糟心……不珍惜的你的人不值得你痛心……但夫妻相处要包容，这个世上能疼你的家人都不在了，你得爱你的男人，包容他，他才会包容你，爱你，照顾你……”

“茵茵啊……奶奶有很多……很多的话而想跟你说啊……茵茵，我还有很多的道理想……再给你……讲一遍……”

“奶奶，您说，我听着呢……”艾小橙早已泣不成声。

可她终究是没能等来薄奶奶的下文，紧接着薄奶奶的握着她手掌的力道一点点消失，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屏幕上，心电图已经归零，成了一条不会再起波澜的直线。

“奶奶，你说啊……你不是说要在给我讲一遍道理的吗？你说，我在听……”

艾小橙眼里像是决堤的湖水，奔涌而下。

她伏身，紧紧抱住薄奶奶，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可为什么会入戏这么深？这么痛心？

艾小橙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当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气息被抽离，这种直面死神的苍凉跟无助感，让她崩溃不已。

这样事情，在自己余生只会多不会少。

而自己，终究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总会满腹心酸，满腹遗憾，满腹不舍，匆匆话别，再无相逢。

“小橙，逝者已矣，不要这样！”时景林伸手扣住了艾小橙的胳膊。

他见艾小橙伏身痛苦，眼圈瞬间红了起来，眼底的泪光也跟着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