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五娘的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童妈妈在门外轻声安排丫头们做事。
作为五娘的贴身大丫头,绿雪和雀舌自是早起了,轻手轻脚地进了五娘的屋子,摆好嫁衣,打开妆奁,绿雪从小丫头手里接过热水,回头,就见雀舌已经扶了五娘起身。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先沐浴吧。”绿雪道。
屏风后热气袅袅,搭在上面的里衣一色的正红,鸳鸯戏水的图案鲜艳耀眼,五娘只觉得眼睛疼。
“换套白色的里衣吧。”五娘皱眉。
大红嫁衣,大红盖头,大红绣鞋,里衣没必要也着红吧?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被红布包着的粽子。
绿雪脸色为难,雀舌已经快嘴回道:“是太太着人送来的,陶妈妈特意嘱咐,姑娘今天得穿。”
“说是意头好。”
五娘摇头,没再拒绝,抬腿进了浴桶。
热水泡着还未完全苏醒的身体,她又有些迷糊想睡。这桩亲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和衡量,沙氏给她再多的红,也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
收拾好,全福人进来给她绞脸,上妆,绿雪跟在童妈妈身后,托盘上的凤冠样式独特,顶心用金线绕出的凤凰下,垂挂一颗南珠,明润硕大,宛如鸽蛋。
“姑娘,承恩侯府送来的凤冠。”顿了下,童妈妈声音低了些,“是老侯夫人进门时戴的。”
全福人手里的线扯着脸,丝丝地疼,五娘表情未变,只抬眼瞧了瞧童妈妈,童妈妈便垂下头去,不再多言。
在她知道承恩侯府的用心后,越是示好,仿佛在表明她对承恩侯府的价值越大。
这种等价估值的行为,总让她心里不舒坦。
她不舒坦,便也不想让别人舒坦,尤其是齐府来的这些妈妈们。
凤冠很合适,垂挂的南珠映得五娘的脸更加明艳动人。
老侯爷与老侯夫人当年战功赫赫,于国于上都有功,这凤冠便是当年先帝御赐,垂挂的南珠当世仅此一颗。府中几位少奶奶进门,老侯夫人都没动过这凤冠。
却独独将这殊荣给了她。
听着全福人和丫头们的夸赞溢美,五娘淡淡地笑。
这一刻的殊荣和赞美,在未来,都会成为压在她肩上的重量。
齐攸,那个曾经千里送绿叶,只为给她一点春意的男人,如今却丢给了她一个大难题。
雀舌送进来厨房特意为五娘做的朝食,莲子百合粥,一碟金银馒头,一碟花生酥,都做成拇指大小,正合一口一个。再加上一碟糟鹅掌,配三四样小菜。
倒是用了心。
见五娘只用了半碗粥,两个小馒头,一筷子鹅掌,就放了筷子,童妈妈上前劝道:“待几个娘子过来,姑娘就再不能进食,还是再多吃几口吧。”
五娘“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配着糟鹅掌,又吃了两块花生酥。
正吃着,四娘牵着六娘走了进来,立笑道:“五妹妹这仪态,再没有比你更稳沉的了。”
“凤冠都戴上了,还有心思吃朝食。”
“记得我当时出门的时候,连口水都不敢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