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拉着她的手不放，笑道：“既如此，那我就安排了。至今日起，董妈妈就是我这院子里的管事妈妈了，院子里的规矩，丫头教导，就拜托董妈妈了。各处行走的活就交由荆妈妈，女红刺绣并库房的活儿就有劳洪妈妈，大府里大厨房是太太做主，我这院子里也没有小厨房，童妈妈便多受累些，劳您带着松萝跑大厨房取餐吧……”如此这般地一通话，五娘竟是按着雀舌传递过来的信息，将这八个妈妈的活计都给安排了。虽说不如在侯府里般掌着实权，却到底是真正地领着事儿了，不再是整天窝在小院子里刺绣了。

今日能在翁府里行走，何愁来日不能在侯府里行走？

“妈妈们都是侯府里的老人，做老了差事的，自不需我多说。”五娘依然握着董妈妈的手，看着其他的人，微笑不变，“我年纪小，身边也没什么人，对妈妈们的活计也说不上话。老侯夫人来前如何嘱咐你们的，照着做就行了，比不会有错的。有了你们在身边，我可是真把心放在肚子里，就只用烦恼这一屋的刀剑该如何安置了。”

她最后一句话是自我打趣，却没人敢真的笑出声来。一句“照着老侯夫人的嘱咐去做”，已经足以让这些妈妈们心下惊骇了。

翁家五姑娘，并不忌惮她们带着原主家的命令来到自己身边，也并不会因为她们是齐府来的就不敢用她们，她甚至主动将自己，将自己院子里的一切都摊开在她们面前，给她们看，让她们选择是否要照着老夫人的嘱咐去做。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考验。

试探她们对侯府的忠心，也考验她们对自己的忠心。是继续忠于侯府，在此基础上忠于翁五，还是从心底里切实地认翁五为主，从而忠于翁五嫁入的侯府。

翁家五娘晚春，给她们出了一道难题。

入夜了，董妈妈带人巡查过院里各屋的灯火后回屋，毫不意外地看到屋里等着她的七个人。

脱了外袍，董妈妈就着洪妈妈递过来的凉帕子抹了把脸，才坐到罗汉榻上，道：“你们来找我也没用，想想老夫人送我们来之前说的话，再想想翁家五娘这两天的处事为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着她又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冷冷地道：“莫不是还有人心里存着别的想法，想挑事儿？哼，就算不看在侯府往日待咱们的情分上，只看这翁家五娘，又哪里是个好相与的？可不要揣着自己那点小心思，到头来两头不讨好，反而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荆妈妈上前接过她的帕子，轻声道：“我们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你我谁不是受着侯府的大恩才有了如今？只是这翁家五娘出了这么道难题，我们委实不知道该如何选，只好来找姐姐商量商量。”

其他人一叠声地应是。

董妈妈看了她们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们这都是想岔了。翁家五娘凭她如何，日后都是侯府的媳妇，二爷的夫人，看老夫人的意思，侯府迟早是要交到她手里的。我们如何选，你觉得她会在意吗？她让我们选，只不过是决定你我以后在侯府里离她距离的远近罢了，于她，于侯府，又有什么干系？”

众人默然。

这个道理她们不是想不透，只是，翁家五娘不过十四，如何就能将老夫人的心思摸得这般透？却又如何举重若轻般地，将她们这些积年的老妈妈们吃得死死的？

看似给了选择，但摆在她们面前的，却永远只有一条路，让人如何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