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翌日晨起，除了院子里的水洼和被雨水浇灌后更加葱郁的草木外，天空碧蓝如洗，晴阳炽烈，再看不出半点风雨的痕迹。

五娘一身水洗绿的半旧家常夏裳，头发编成辫子，在顶上攒了个小髻，用一根葱绿的丝带绑了，鬓边戴一枚翡翠的发钿，素淡淡地就往枫林院去了。

身后荆妈妈几个站在院门口送她，董妈妈便问留守的雀舌：“姑娘平日在家就这么打扮？”

雀舌一边指挥粗使婆子收拾被雨打得乱七八糟的草木，一边回头看董妈妈，奇怪道：“不这么打扮怎么打扮？日日盛装我们倒是愿意，姑娘不愿意，说钗环压得脖子疼。妈妈您说，谁家能有这样的姑娘啊？”说着就止不住嘴，将五娘平日里那些与闺阁女子不同的地方都倒了出来，什么衣裳爱穿棉布的啦，鞋面上不肯缀珍珠说脚重啦，在自己屋里就不爱丫头们跪啊，还喜欢拉着下人们一起吃饭啦，等等等等。

一众妈妈们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眼神里却流露出强烈想要捏住她嘴的意思。

这样的姑娘的确不多见，但似她这般敢如此编派主子的丫头，她们也是第一次见。董妈妈甚至在心里想着，回头该怎么在五姑娘面前不着痕迹地告雀舌一状，这丫头的这张嘴，确实需要好好管教管教。

绿雪和紫笋跟着姑娘去枫林院了，留松萝收拾屋子。她早就听见了雀舌说话，有心想劝她少说两句，但姑娘没发话，昨夜里绿雪姐姐虽训斥了雀舌，却也并没有告诫她该如何说话，她也只能将担忧藏在肚子了。等她收拾完屋子出来，雀舌正说到姑娘下厨房做糕点喜欢自己动手，也不怕手粗，一众妈妈们俱是一副“我不想听，谁来收拾了这丫头”的表情，她竟莫名生出几分笑意来。

姑娘不说话，留了雀舌守院子，莫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与其费心猜齐府妈妈们过府来的用意，还不如让她们看到最真实的姑娘。

毕竟能让齐老夫人和齐二爷都放心送进翁府的人，再如何也不会害了姑娘。

等五娘从枫林院回来，就看到雀舌坐在藤架下的秋千上，跟散坐在秋千旁石凳子上的董妈妈几个聊得火热。旁边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糕点果子，松萝则顶着帕子站在日头下，指挥婆子们给芍药花搭架子。

这情形有些诡异。不过一个上午，雀舌做了啥，竟然能跟齐府妈妈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圆脸的洪妈妈最先看到五娘，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行礼，“姑娘回来了。”

其他人纷纷起身。

雀舌也从秋千上蹦下来，几步冲到五娘身前，迫不及待地道：“姑娘姑娘，老侯夫人可真疼你，送了这么些本事的妈妈过来，以后咱们可不怕任何人欺负啦。”

齐府妈妈们恭敬站立，并不因雀舌的话有什么变化。

五娘扫过她们的神情，看着雀跃的雀舌，笑着道：“妈妈们当然本事啦，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整日就知道咋呼？”

“姑娘这么说奴婢可要伤心了，奴婢又不是只会咋呼。”雀舌鼓着腮帮子抗议。

五娘不置可否地笑，绿雪戳她脸颊，笑道：“对，你还会吃，可不是只会咋呼！”话落，满院子笑声。

雀舌先还瞪着眼装生气，见连五娘都笑了，也绷不住笑了，还不忘捶绿雪：“姐姐更厉害，除了吃，还会打趣我，偏我还不恼，还要跟姐姐好！”

闹哄哄地进了屋，紫笋绞了帕子为五娘重新净了面，敷了脸，换了家常穿的藕荷色半袖，又用了两块点心，才从内室里出来。

不知是不是昨夜风雨的关系，今早上沙氏身体果然不爽利，屋里用了冰，依然觉得心口憋闷得难受，用不进米粥，五娘冲泡了玫瑰露，她又嫌甜得腻味，哄劝了半晌，只等到大夫进门看过开了药方煎服了才勉强好些，五娘和六娘为她按揉手脚，半天才勉强睡去。五娘又吩咐人好好照顾六娘，看着她用过了早饭才回来，自己却是没来得及吃。

沙氏这身体，真是大不如前了。

五娘才刚在正堂前坐下，松萝便进来说陶妈妈来了，五娘起身迎，看见院子里多了不少的箱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