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门口的宫人是个叫李长德的公公,见她过来,微微欠身行礼。
五娘侧了身子,不敢受他的礼,自己却矮身福了福,按照往日家中教导的规矩给他行了礼,“公公早。”这院子里既有宫里人守着,那一分一毫也不是她能动得了的了。五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沉稳的姿态竟奇异地安抚了翁府众人,大家都只静静地站立着,再没了之前的慌乱无序。
那李长德笑眯眯地受了,一双眼睛眯着,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方才呵呵笑着道:“五姑娘吧?娘娘成天价的挂在嘴边儿上说,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清秀佳人,不枉娘娘好一番记挂。”一副老气横秋的尊大模样。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世里古装电视剧看得多,五娘难免心里就多了几分嘀咕。当下也不计较,只伸手取了个荷包,藏在袖子里塞过去,脸上依然笑道:“娘娘昔日在家时最是照顾妹妹们,这家中哪一个不劳她记挂?一别多年不见,也不知如今是怎生光景。虽说娘娘在宫中是千好万好,做妹妹的总是担忧,平日里还望公公多加照顾才是。”
能在省亲的日子带着人出宫打理宅院,这李长德在宫里必是极有能耐的,只不知与元春关系如何。五娘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捡了最大的荷包给他。不指望他真能照顾到大娘,至少眼前的省亲能顺顺当当的过去才是最好的。
李长德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只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伸手挥退身后的宫人侍女,本来一直微微弓着的身子越发往前了些。五娘会意,往前小走了两步,伸了耳朵过去。
“要说这天下忌讳最多的,怕是只有宫中了。本来翁夫人病重,宫里是无论如何不会允许娘娘省亲的。只是一来娘娘仁孝,听得母亲病了,都哭成了个泪人儿,二来有太妃说情,掌管后宫的那位也是个良善有孝心的,这便才允了。只是切莫让病气冲了娘娘的贵气才好啊。”
心知他这是在提点自己了。五娘缓缓点头,却仍忍不住问道:“不知是哪位太妃说情?待得母亲病愈,必备重礼答谢才是。”
李长德直起身子,笑眯眯地道:“还能是哪位太妃?不就是承恩侯府的那位吗?”
承恩侯府?齐家?五娘一愣,眼前一瞬间闪过秦勉之、赵诗筠等人的身影,最后停在眼前的却是齐攸颀长挺拔的身影,沐浴在明亮清新的晨光中,猛然间撞得她心慌不已。
“是,多谢公公提点。”
正说着,只听得“咕咚”一声,随之而起的是六娘的呼痛哭泣,只响了一声便被身旁的奶娘捂住了口鼻,再出不了声。
五娘与李长德转头看去,却原来六娘年幼,也不知碧螺是如何安置的,一大早叫起孩子,偏也不让奶娘抱着,只把孩子打扮得体体面面,粉妆玉砌的,自己小大人似的站在一旁。到底是年纪小,经不住瞌睡,这么说话的时间她不小心睡着了,直接就往地上摔了,梳得整整齐齐的两个朝天小髻都给蹭松了,一边的红缎带耷拉下来,一张小脸上泪痕交错,偏又不能哭出声,不敢挣扎,情形甚是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