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脸色一变，怒声道：“刁奴，连主子的吩咐也敢不遵从，谁给你的胆子！”

身后绿雪不待她吩咐，过去接过六娘抱在怀里，一挥手，便有两个粗壮的仆妇过来，一手捂住奶娘的嘴，一手拽着她胳膊一扭，便将人架了出去。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屋里所有的人，连刚要开口的大夫也疑惑地看了过来，不明白好端端地，一向脾气甚好的五姑娘怎么就突然发怒了。

五娘面色沉郁，似是心里还有气未消，冷冷地道：“都围在屋里做什么？母亲微恙而已，一个个的胆子都大得敢爬到主子头上去了？该做什么还要我一个一个的吩咐？”

见众人仍只是呆呆地傻愣着，五娘心里叹口气，正要再发作一番，就见方才一直站在廊下的紫笋快步过来，先扯了扯碧螺的衣角，朝绿雪怀里的六娘努了努嘴，绿雪便极有眼色地将六娘往碧螺怀里送去，一边低声道：“姨娘赶紧带着六姑娘歇息去吧，六姑娘身子还没大好呢。”

碧螺略一犹豫，便看到五娘冷锐的目光扫了过来，却是完全没有一丝半点儿往日的柔和，竟看得她打了个冷颤，再不敢多说，带着丫头先出去了。

那边陶妈妈阮妈妈并一众丫头都是机灵人，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清楚的？低了头迅速且安静地离开，竟是连眼睛都不敢再抬起来。

“五妹，你这是……”被这情形弄懵了的四娘疑惑地看向五娘，却在五娘冲她眨眼示意时愣了愣，随即皱眉，“可是有什么不对？”

走到她身边坐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五娘轻声道：“能有什么不对？只是咱们初来京城母亲就病倒了，一大家子突然没了主心骨，似一盘沙般散乱，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日后又如何在这京城里行走？丢得可都是咱们翁家的脸面。”

她这话听着只是在说家中仆佣，但四娘一向是个聪慧的，之前不过是没反应过来，如今只这一句“丢的可是咱们翁家的脸面”，连思考都不用，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啊，丢了翁家的脸面，她身为翁家之女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何况，宫里头那个翁家女的脸面也是万万丢不得的，只要有一点儿不对，牵连的可是所有翁家人，连她在徐家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么一想，四娘便也蹙了眉，忧心不已地道：“母亲身体素来虚弱，偏偏要赶在娘娘寿辰之前入京，一路上必是很吃了些苦头才会倒下。为人子女的，最是见不得亲长病痛，此刻真是心如刀绞……”一边说着，一边落下泪来。

五娘配合地抱了她入怀，转向皱眉若有所思的大夫，歉然地笑道：“初到京城，母亲就病倒了，家里无人主事，让您笑话了。”

老大夫有一双洞悉世情的眼，藏着历经尘世的沧桑与智慧。他看着五娘，似在揣度她话里的意思，又似在心中做着某种算计，半晌后，才欠身行了一礼道：“姑娘言重了。老朽一把年纪，进了这内堂也无甚大碍，姑娘一片孝心，担忧令堂之疾，顾不得男女之别也是情有可原。老朽对姑娘倒颇有几分敬重。”说着一顿，语气沉重了些，“只是令堂突然病倒，倒是颇为蹊跷，怕真是路途颠簸太甚。却不知姑娘希望老朽如何医治？”

他这话问得奇怪，却也直接，问完了竟是直直地看向五娘，一脸的慎重。

五娘与四娘俱是一惊，背对着大夫的四娘想向五娘使眼色，却一眼看见五娘脸上的笑意已全部收敛，清亮的杏眼似罩上了一层水雾般，遮挡住了所有的心思情绪，虽不言语，整个人却陡然散发出一股沉冷凛冽的气息，森森然彷如寒冰冻结，让人从头顶凉到脚跟。

这样的五娘四娘从未见过，顿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