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大夫终于进了后院,跟着大夫一起进来的还有四姑爷徐承平的贴身小厮舞墨。
“五姑娘,请安折子已经递到宫里,我们爷与亲家老爷这会儿估计已到了宫门口了。只是爷有句话让奴才带给姑娘。”舞墨没有进屋,着人通报请了五娘出来,低声说道:“这京里不同于其他地方,多少双眼睛看着,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谁也说不准这一大家子里有没有其他府里的人。我们奶奶看着强横,内里却是个软乎性子,如今亲家太太病倒了,我们奶奶定是急得没法子,还望姑娘多担待些。”
说着一鞠躬,行了个礼,“有劳五姑娘了。”
五娘心里一惊,难怪这徐承平一个庶子,徐家为他娶亲,竟选了武昌府诗书大家,当今容华娘娘的嫡妹为妻,原来竟是这么个通透明白人儿。只凭着一句话,就能大致猜到府里发生了何事,准确判断出此时谁才是能稳定大局的人,不简单。
笑了笑,五娘也不回礼,矜持地点头:“回禀你们爷,母亲就是路上颠簸劳累了些,不碍事。也请宫里娘娘放宽心。”
舞墨抬头直直地看她一眼,重重一点头,不再说话,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京里的天气比起武昌府清冷了不少,灯笼朦朦的光晕中照出细不可见的水汽,一层层落在肩头,湿冷阴沉,寒气逼人,五娘却浑无所觉,只蹙眉原地站着,细细思量着徐承平传过来的话。
京里情形如何,她并不清楚,但皇亲国戚高官大贾聚集过多的地方,想来也多纷争。只是翁府不过初来,便已成为他人觊觎的对象,怕是与宫里娘娘脱不了关系吧?抑或者,元春在宫里其实并不如他们一家所想的那般风光?
二娘三娘如此大胆而为,是否知悉宫中的事?若是早已知悉,却仍不管不顾地任意行事……想到这可能性,五娘只觉得一股寒气爬上背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姑娘……”屋里有人探头看过来,五娘转头,脸上尚带着几分茫然,却在看见那人眼眸中的探寻之色时,瞬间清明。
挺直了腰背,五娘深吸口气,挂上往日从容淡定的浅笑,转身进屋。
不管如何,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吧,至少要确保不连累到宫里的容华娘娘,毕竟这一大家子的人都是指着她才来到京城的,也必须靠着她才能在这皇城根下立足,生存。
屋内灯火通明,两个薰笼烘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留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大夫略有些富态,精神矍铄,看人时颇有些慈悲的意味,许是赶路太急,额头上隐隐见汗。此时他坐在床边的锦凳上,一手搭在沙氏手腕上把脉,一边细细查看病人的气色,同样花白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旁边四娘和陶妈妈几个的脸色便越发的难看起来,闻讯赶来的碧螺也忧心忡忡地看了过来,在她身后,奶娘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六娘。丫头仆佣们静悄悄地站在廊檐屋下,满满当当的,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老大夫怎么诊断。
本来宽敞的内室竟显得颇为拥挤。
五娘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低声斥道:“六妹妹身子还不利索,怎么就抱了来?母亲不过是路上颠簸,照顾六妹妹费了些心思才倒下,歇几天就是了,弄得这般阵势,让人看了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呢。还不快下去!”
那奶娘面色惶恐,看了碧螺一眼,见她只是皱眉打量床上的沙氏,便也只得唯唯诺诺地应了,脚上却是半分也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