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怀柔(2)(1 / 2)

庶嫁 端木小茄子 2239 字 2024-03-04

时光匆匆,一转眼就到了年节。

翁府迁居京城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武昌府,这一年的年节便过得格外热闹些,庄子上、店铺里的管事们一拨一拨地在府里进出,借着送年节礼的由头打听主子家的意思,有想跟着进京的,也有想留着守庄子的,那有些家底的还想着顶了店铺宅子自己做主的,一时间府里各种说项的,送礼的,吵了个翻天。

“北边庄子上的田地倒没什么,只是那几口大池塘一时倒不好处理了。”枫林院用来办理公务的西厢房里,太太沙氏端坐在罗汉床上,左手笼在手炉上,右手食指与中指却一下一下敲击着床上的小炕桌,皱了眉,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五娘陪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捧着账本与陶妈妈、徐妈妈对着庄子上的收入支出,神色专注肃然,根本没听见沙氏说话的样子。

地上站着五六个媳妇,与府里管事的妈妈媳妇一样,都穿了一身簇新的石榴红细绵厚实夹袄,是年前五娘帮着整理库房理出的布匹,沙氏赏了给府里有头脸的妈妈媳妇做冬衣,剩下的六七匹布则赏给了各庄子上的管事媳妇。

这些都是沙氏陪嫁庄子上的管事媳妇,一应事务都只向沙氏汇报。如今翁府迁往京城,这些陪嫁的庄子该如何处置,自然是要沙氏定夺。她们当家的爷们不好进内宅,只遣了自家的婆娘来,一来是上报上一年的账目,等第二年的示下,二来嘛,也是想探探沙氏的口风,听听主子对庄子的处置。

“要说料理池塘渔获,不是奴婢夸口,我当家的在这武昌府那是数得上数的。”一个鹅蛋脸,肤色黧黑的媳妇笑着开口,看着是个精明的,开口却是个爽朗大方,嗓门洪亮的主儿,“我当家的都想好了,等到了三月上,隔个小池塘专养虾蟹,保管比别处寻来的肥美鲜香。到了七八月贡到府里,正赶上老爷太太们的中秋宴会。”

其他几个媳妇都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来。管北边池塘的田二长的磕碜,眯眼塌鼻,脸上的麻子像没洗净的芝麻似的,让人看了第一眼绝对不会想看第二眼,却肩宽膀圆,腰背坚实,实在是做庄稼活的一把好手。也不知从哪学到的侍弄池塘的手段,同样是几口池塘,偏他管理的那些年年收成都比别处好,鲜鱼肥美丰硕不说,间植的莲藕菱角之类也长的颇好,不时贡些新鲜莲蓬、菱角、荷花、鲜嫩荷叶进来,很是得府里太太小姐的喜欢,就连晒干的莲米也是府里点名要的,生生把别处庄子上的人给比了下去,让他屋里的人在太太跟前也比其他人有脸面,如何不让人恨得牙痒痒?

田二媳妇也不管自己的大嗓门是否会吵到别人,依然笑得满脸花,“今年新收上来的莲米菱角米府上都有了,只前些日子凑巧抓了几只锦鸡,来府里前我当家的千叮万嘱,一定给太太取个乐子。”

说着,门外两个小丫头抬着一个竹编的大笼子进来,里面果然养着四五只锦鸡,羽毛艳丽夺目,好看得紧。

“拿近些,让我仔细看看。”沙氏喜上眉梢,招手让丫头靠前些。

锦鸡显然是被处理过,虽然羽毛完好,颜色鲜艳,看到满屋子的人惊慌不已,翅膀却只能稍稍抬起,无法自由扑腾,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小小的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更显得怜弱可爱。

五娘悄悄地转了眼睛看过去,正对上一双黑亮的小眼,带着惊惶无措,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五娘被那小可怜似的眼珠子瞪得心里一动,不自觉地放下了账本,矮下身子去细看。

“五姑娘小心些,这畜生看着无害,要是被那尖喙咬一口,爪子挠一下也够受的。”田二媳妇上前几步,隔开五娘与笼子,陪笑着提醒。

沙氏看了五娘一眼,笑道:“难得五娘喜欢,这几只小东西就送到晚春阁去给你玩儿吧。”

丫头答应着拿下去了,五娘起身道谢,一屋子人的眼睛顿时都定在了她的身上。

都说自府里几个姑娘出嫁之后,五姑娘极得太太宠,原以为只是好事者嚼舌根罢了,毕竟太太的为人他们心中早就有数,对庶女虽说不上差,却也绝说不上好。单看二娘三娘当初的下场就知道了。

但如今,看沙氏对五娘的态度,倒像是真的宠着她似的。

莫非,这五姑娘竟是比二姑娘三姑娘还懂得如何讨好逢迎沙氏?不是说她拙嘴笨舌,憨傻迟钝吗?

一群人惊疑不定,一旁的陶妈妈笑着道:“说起来北边的几口池塘倒像个百宝箱,一年出多少东西,好似出不完似的。要真卖了可惜了。”

“我何曾愿意卖?只是如今老爷铁了心要进京,山长水远的,留着这些庄子也没人照看。”沙氏啜了口茶,面色带了些凄苦,叹气道:“说起来都是我的罪孽,不曾为老爷生个儿子,无法延续香火,真是大大的不孝之罪。”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彼时彭姨娘与碧螺都陪坐在下首,听得沙氏如此说,顿时惶恐地起身,齐齐跪了在地上:“太太仁厚宽宏,孝心可表日月,都是奴婢们的罪过,是奴婢们不争气,不能为老爷诞下香火……”

各管事媳妇都是玲珑心思,巧嘴人儿,哪会看不清形势?当下围了过来东一句西一句的劝慰,足足一盏茶功夫,沙氏才用帕子拭干了眼角,收了凄苦之色,重笑道:“我不过是感慨一句,倒累得你们心里不安。”

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姨娘,“起来吧,这地上又凉又硬的,仔细受了寒气。我和老爷还指望着你们肚子争气些呢,可别落下了病根。”

彭姨娘与碧螺答应着,贴身的丫头过来扶了两人重又坐下。

陶妈妈上前给沙氏净脸,重又上了粉,苦笑着道:“都是老奴多嘴,可惜那几口池塘,却累得太太伤心。照我说,不过是几口池塘罢了,凭它多好,到了京城,太太必能挣到比那更好的,也值不得心疼。”

此时沙氏心情已调整过来,笑着横了她一眼,啐道:“把你个嘴巧的!你当京城是什么地方,想挣什么就能挣到么?京城居大不易,要知那一片儿住了多少皇亲国戚朝廷大员,即便是拿着银子,怕也不是那般轻易就能得到好地好铺子的。”

一旁伺候着的阮妈妈突然笑着说道:“太太可不就是现成的皇亲国戚吗?”

屋里静了一静,众人似乎一时愣住了,但随即就有人醒悟过来,大娘元春入宫做了容华娘娘,翁府可不就是皇亲国戚了吗?只是武昌府远离京城,翁府在武昌府有头有脸,平日里也用不上容华娘娘这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