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俗称小年,宜祈福、祭祀、出行、会亲友,家家户户均选在这一日祭祖。翁家自不例外。
因这年正好轮到翁府承办这祭祖,沙氏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各式祭祀物品,三牲四礼,元宝香烛,各式糕饼鲜果,连五娘也跟着忙了好些个日夜才准备妥当。
既已入了族谱,五娘便需随着大太太一起参与祭祖。
前一日雨霁雪收,天色晴好,入夜后天幕高远,下玄月弯如柳叶挂在天边,五娘心知第二日必是好天气,便安心地上床安歇。
丑时绿雪进屋伺候她洗漱收拾停当,赶到沙氏的枫林院,伺候沙氏起床,陶妈妈早已吩咐过,待二人自内室出来,外间小桌上已摆上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奶油松瓤卷酥,一碟桂花糖糕并两碟清淡小菜。
五娘净了手,取过筷子先夹了个奶油卷酥到沙氏面前的小碟子里,又取了勺桂花糖拌进白粥里,屋子里顿时弥漫了桂花的清香和食物的味道。
“别忙了,你也赶紧吃些吧。”沙氏吃了口粥,微微蹙了眉,示意五娘赶紧坐下,“祭祖最是忙乱,到了祠堂定是顾不上肚子了。”
五娘应了声“是”,又夹了块桂花糖糕给她,眼见得沙氏半碗白粥用尽,桂花糖糕也吃了个干净,赶紧坐下飞快地吃了起来。
丫头们刚刚开始收拾桌子,小丫头就进来禀报:“程总管遣了人来问,太太和五姑娘可准备好了,老爷在前院等着了。”
沙氏起身回道:“已准备妥当,即刻就到。”
五娘立刻起身伺候沙氏漱口,整理仪容,为她披上金棕色大寿字氅衣,雀舌也过来为五娘披上披风,到了前院与翁老爷汇合,一起去了祠堂。
此时已是寅时末,天空已经浓黑如墨,丫头仆妇小厮们一路掌着灯笼,如蛇般蜿蜒穿行。到祠堂时,除了提前过来准备的下人,族中长辈和族中男子均还未到来。
翁同和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想了想,便吩咐沙氏与五娘在祠堂等待,自己带了管家和贴身小厮出了大门迎接。
沙氏带着人去了小厢房更衣,留了五娘在大门处等待迎接。五娘倚在祠堂朱红的廊柱下,目光远远地看过去,东方一抹微弱的光一点一点的显露,如不小心洒落人间的光珠子,先耀亮了远方的天际,一点一点的推进,远处的屋檐,树梢慢慢地显出清晰的轮廓,带上朦胧的光晕,等待她眼前的树叶也染上光华,浓重的雾霭便慢慢地重了起来,笼罩了整个祠堂,沉重肃穆。
一阵晨风刮过,露在披风外的皮肤如刀割般的疼,五娘却只觉得一双小腿仿佛搁在冰水里冻般,低头一看才发现裙摆被露水沾湿,浓重的湿寒之气钻进小腿里,冷得她不住打颤,正应了那句“寒从脚下起”的俗谚了。
五娘小心地跺着脚,有些后悔没有听从雀舌的劝告多带条裙子过来换。此时随时会有人过来,再回去换或遣人回去取了来换,都已来不及了。
绿雪早已发现,想了想,招过松萝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见松萝双眼在五娘脚背处溜了一圈,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过半盏热茶的功夫,翁氏族人在族长带领下,由翁同和陪着进了祠堂开始祭祀,沙氏出来接了女眷,陪着进了西厢房稍坐,等待祭祖结束。
五娘跟在沙氏身后进了西厢房。因是祭祖,都有了些肃穆,也无人喧闹。几家的大太太聚在一起小声地寒暄客气,沙氏作为主人家自是不能怠慢,五娘站在她身边微笑,一眼看去乖巧温顺。
有几个对她感兴趣的,知道她就是翁家那个上了族谱的庶女,偷偷拿眼看她,等她看过去时,却又急忙转开眼,姿态摆得骄傲又高高在上。
五娘心里好笑,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是友善地点点头,便继续用心地听沙氏与人低声说话。
西厢房里早已升了极旺的火盆,暖得如阳春三月。五娘只觉得小腿处的布料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如针刺般的扎痛,反而不如之前冻得失去知觉来得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