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二娘到底心思深沉,放下茶杯,一边拿帕子轻拭唇角,一边轻笑道:“母亲说得是,大姐姐一心照拂我们姐妹,费尽心思,将四妹妹嫁给布政使司庶子为妻,将我姐妹二人送入镇国公府为妾,却不知,五妹妹又将婚配何家何人?是为庶子之妻,亦或是他人妾室,母亲,你就不好奇吗?”
说话时,她双眼一直看着沙氏,话音落下之时,屋里人都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五娘。
这般明显的挑拨离间,却又说得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有如棋子一般命运操纵他人之手的五娘,面对这样的挑衅,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连沙氏也忍不住侧目看了过来,想要看看五娘会如何应对。
五娘低着头,目光茫然,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众人的热切与好奇似乎让她不解,微微侧头思索片刻,似乎迟了一步才领悟到二娘话里的意思,白净的脸蛋“唰”一下就染上了鲜艳的红霞,困窘难堪也布满了小脸,水杏眼怯怯地看了沙氏一眼,转向二娘,眨巴了一下,才不解地道:“自古婚姻之事,都需尊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姐姐纵然有心做月老,又如何能决定小妹的终身?”
沙氏脸色一缓,刚想要安慰五娘几句,二娘却冷哼一声,不屑地道:“明人跟前不说暗话,五妹妹何必再装傻?”
竟是执意要五娘给出个明确的态度。
五娘困惑地看她,眨巴的杏眼里黑白分明,亮亮地似蒙上了一层水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眸中透露出的真实想法,认真想了想,才回道:“在家从父,无论父亲与母亲如何决定,小妹都必定会遵从。庶子之妻或是妾室又有何区别?总归是要出嫁从夫,相夫教子的。若能像二姐姐三姐姐这般做了国公世子的妾室,不是也威风得很么?”
二娘一噎,再说不出话来。倒是三娘脸色一沉,双眼如刀地在五娘身上扫了一遍,冷哼道:“你以为这国公府是好进的么?一入侯门深似海,哪管你是正妻还是妾室?”
她这话本是想教训五娘,却不料出口之后,竟似在感慨自身的处境般,语气竟似带了几分凄然与自怜。
这个三娘,到底没有二娘的城府,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五娘清楚地看见沙氏眼中闪过的精光,唇畔嘲讽之色浮现,便赶紧乖巧地笑道:“小妹何德何能,哪里高攀得上国公府?也只有二姐姐三姐姐这般钟灵毓秀的人儿,才入得了姐夫的眼吧?国公府的世子呢,不知跟四姐夫相比,又是怎样的一番风采?”
话虽是五娘问的,屋里的人却都偷偷抬了目光看向二娘。
徐承平怎样翁府众人都是亲眼见过的,那番俊秀的风采,翩翩佳公子的派头,放眼整个武昌府怕是无人能与之匹敌。
镇国公世子在京城或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对于翁府来说,不过是远在天边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二娘三娘如此高姿态的回娘家,众人难免会将两个姑爷在暗中进行猜测比较一番。
二娘脸上神色略略一变,目光却是大有深意地看了过来,顺着她的话头接道:“世子乃习武之人,在军中任职,怎么能与徐二公子那等文人比较?”话语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五娘顿时摆出憧憬的笑,一口气叹出羡慕花痴无数:“我曾在书中看到,说行军打仗的将军都是身高八尺,身型魁梧威武,力大无穷,吼一声能动天地,是真英雄呢!”顿了顿,也不等人回话,又笑着拍了二娘三娘的马屁一把,“也只有这样的真英雄,才能让两位姐姐心甘情愿地委身相随吧。”
她虽是问句,但话却说得肯定,似是心里已千真万确如此这般地认定了。二娘三娘细想世子挺拔的身姿,策马扬鞭时的意气飞扬,灯下缱绻时的温柔小意,脸颊一红,低下了头。
一旁的玉瑶上前一步笑道:“我家世子爷虽是行伍之人,却是能文能武,诗词书画在京里也是出了名的。生得也好,俊雅不凡,眉目就如那画里画得一般好看,待人和气文雅。奴婢自幼卖身进国公府,还从未见过世子责罚下人的,大声喝骂斥责也没见过呢。”
“真的吗?姐夫竟是这般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五娘睁大眼,不敢相信般地又确认一遍,得到玉瑶肯定的回答后,才不得不相信,摇头叹息道:“可惜姐夫没有来,我一定要他给我签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