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生的好，太太又教养得好，打扮自然是好的。奴家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彭姨娘微微欠身，姿态拿得极好，脸上的谦恭也恰到好处。

五娘脸上一红，却忍不住抿唇一笑，一派小女儿的娇羞，眼睛却看向沙氏，“今天听母亲与两位表哥说起大姐姐，想起大姐姐是最爱这宽腰带的，便将大姐姐送的这腰封取了出来戴，却总觉得不如大姐姐穿着好看。”

众人的目光便都往她身上看来，五娘越发的羞涩难当，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的样子，又要打量沙氏的脸色，一时间竟局促的笨手笨脚起来。

碧螺终是看着她就觉得尴尬，目光闪烁，笑着奉承道：“都说五姑娘还小，今儿一看，都是大姑娘了。生得这般天仙似的样儿，可不知会有多少公子要丢了魂儿呢。”

这话却是说的有点孟浪了。

五娘皱眉，彭姨娘转头看过去，四娘惠春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罗姨娘说的是呢，五妹妹整日关在绣房一步也不出门，纵是真是天仙，怕也没几个公子哥儿能看得见，白白糟蹋了这副好模样儿。”起身过来拉起五娘的手，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妹妹以后可得多出去走走，多认识几个人，好歹也能说上门像样的亲事。”

竟是一语双关，先说了碧螺在后院勾搭自家老爷的丑事，又挤兑了徐府的那桩荒唐亲事。

碧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如今颇受翁老爷宠爱，久不曾受过这腌臜气了，脸面上便有些下不来，鼓着唇便想发脾气，眼睛看了沙氏两眼，终究是不敢，半侧过身子装作没听出四娘话里的意思，一心逗弄孩子去了。

五娘心里叹了口气，碧螺到底是个乖巧人儿。她转头，彭姨娘圆润的脸上晕满忧心，一副想要反驳的样子。五娘对她露出安抚的笑，示意她不要着急，这才看向四娘，含羞笑道：“四姐姐说的是，多认识人总是好的。只是大姐姐托了表哥们捎信来，责骂妹妹轻浮不懂事，说妹妹虽是庶出，到底是诗书之家，如今大姐姐又贵为容华娘娘，终身大神须得慎重待之，莫要丢了大姐姐的脸面。”

说着脸上白了一白，垂了眼遮住眼中透出的委屈，咬着唇强笑道：“往后还要四姐姐多提点妹妹，莫要行差踏错才好。”

与徐府的婚事到底是谁在搞鬼，大家心里一清二楚，五娘却将过错全揽了在自己身上，又接着大娘元春的责骂，表明了自己的无奈与无辜，顿时堵得四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丫头，竟敢在母亲面前给自己难堪，不，不是难堪，根本是在打自己的耳光，给母亲难堪！

四娘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憋得自己十分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平息心里翻滚的恼怒。

彭姨娘心里颤抖，万没料到她会这般驳斥四娘，想要阻止，却也知自己阻止不了，何况沙氏多年积威，在她面前彭姨娘也没那个胆子。

除了乔姨娘仍是那副失魂落魄没听见她们说话的样子外，看过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心态。

五娘静静坐得端正，眉眼低垂，无辜的小脸柔白静谧，如透窗而入的月色，清清淡淡却稳稳的占据着屋内的一角，在人心里投下一片小小的清雅亮光。

以大娘的聪慧和通透，既然给她捎了信，那必然也少不了沙氏的。四娘提起徐府的事，简直就是在往沙氏脸上抹黑，五娘觉得自己只等着看戏就成了。

从来没有像此刻般觉得四娘蠢过。这个被父母亲宠坏的孩子，本是难得的聪敏，却也因此将自己看得太重，太高，反而不如她看得通透，竟处处举止失措，想必沙氏已经失望至极了吧。

四娘到底还是聪明，看出五娘眸底下的同情可怜，勉强压抑的情绪顿时爆发，一把甩开她的手，厉声喝道：“你这个贱人……”

“够了！”沙氏猛然睁开眼睛，精光闪烁，看得四娘忍不住瑟缩，再不敢说话，才转向五娘，和蔼地道：“看见你们姐妹情深，彼此牵挂惦念，母亲新甚宽慰。你大姐姐去了宫里，还一心惦记着你们姐妹，倒也是难得了。当谨记娘娘教诲才是。”

五娘听她话里意思，明白沙氏再不敢拿她的亲事当做交易，心里虽早知会是如此，却仍是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感觉。

当下起身，恭敬行礼道：“是。”

眼角余光瞥见彭姨娘，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容，眼睛里却闪烁着泪光，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该怎么告诉彭姨娘，纵然沙氏撒手了，她的亲事也依然由不得自己做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