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坐直身子，笑看着陶妈妈，话却是对跟着她进来的徐妈妈说的：“怎么陶妈妈过来也没人通报一声？就算歇晌也该留个小丫头照看着才是。母亲一向教导我们要懂规矩，知礼仪，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你立规矩？”

她声音幼软，纵然这一年间长大了不少，说话还是带着软软的童稚之气，此刻这般低声训斥，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道，脸上又是那样一副憨傻的笑，半分也让人生不出惧怕敬畏之心。

但晚春阁内的人，却无一人敢轻忽了她的话。绿雪的事，后来大家多多少少知道了些，跟五娘相处时间越长，越知道这个主子不如外表看起来的这般简单，也只得越发小心谨慎的伺候。

当下徐妈妈便跪了请罪：“姑娘恕罪，是老奴糊涂了。守门的小丫头不懂事，没来得及报，请姑娘责罚。”

两个才只七八岁的小丫头从她身后闪出来，也跪了在地，只一个劲儿的求姑娘恕罪，姑娘责罚。

五娘也不做声，只笑看着。

陶妈妈却有些站不住了。她一向仗着太太的势，莫说是几个庶出姑娘了，就是大娘四娘屋里的丫头们也不放在她眼里。今天本是奉了沙氏的令过来的，打的主意就是要给五娘脸子看，小丫头的招呼她根本理也未理就直往屋里进，却不料刚进门就被五娘来了个下马威，还确实是自己理亏。

你再有脸面的妈妈，不也还是个奴才？再没脸子的庶女，也还是个主子。真要闹了起来，沙氏为着嫡母宽容大度的名声和在老爷那里公平公正的形象，怎么样处罚的都该是奴才不是？

陶妈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于弯了身下去行礼。

绿雪却跨了一步过来挽了她的胳膊，笑道：“妈妈做什么呢？我们姑娘哪当得起妈妈的礼？都说秋老虎赛过夏三伏，这个时辰天最热了，还劳动妈妈过来。还不快上那井水湃过的酸梅汁来？”

那边雀舌早已整理好了桌子，搬了小杌子过来，又亲自去拿了酸梅汁，彭姨娘也笑着道：“妈妈倒是脾性越来越大了，哪里值当跟两个小丫头治气？倒不知妈妈来有何事？府里出了什么事？奴家整日带着姑娘和几个丫头女红，倒忽略了府里的事情。正好妈妈来，说与我们听听如何？”

陶妈妈一怔，再看向五娘，脸色就有些变了，坐也不坐了，酸梅汁也不喝了，起身道：“倒忘了。太太让老奴来传话，让五姑娘与丫头绿雪即刻到正厅。”

“可知为了何事？”彭姨娘心下大惊，面上却还是笑着。

陶妈妈阴恻恻一笑，“这就要问问五姑娘怎么管教下人的了。一个两个的都与人私相授受，姑娘，您可得顾及顾及自己的闺誉啊。”

私相授受？五娘一惊，对上绿雪同样惊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