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大半个月,徐府都未派人来翁府,至少,没人进五娘的晚春阁。
五娘心里知道必是那齐攸使了什么手段,有心想让人去打听打听,又怕引起沙氏疑心,只得强自忍了。反正她巴不得一点边也不搭上那徐府,此时没人来烦她更好。
但显然,她想的太美好了。
刚进入九月,就下了一场透雨,晚春阁里各色树叶都透着油亮清新的深绿,密密实实地遮住屋子,越发显得屋内阴凉。
用完午膳,小丫头们收拾了桌面,雀舌新近对双陆很是有些兴趣,得了空就扯着丫头们陪她玩儿,此时自然就吵着要走双陆消食。五娘自上月病过,又经历了徐府提亲一事,虽身体已无大碍,精神却一直恹恹,除了女红,对别的事一概提不起兴致。彭姨娘担忧的不得了,恨不得住在晚春阁亲自照料女儿,却也知沙氏那关难过,只得见天儿的往晚春阁跑,坐下了就不愿起身,必得绣橼并徐妈妈三催四请才勉强起身离去。
徐妈妈人虽看着寡冷严肃,却是个好说话的,见雀舌起哄,五娘只是淡笑看着,知要闹一会儿,嘱咐雀舌不得耽误了姑娘歇息,便带着几个小丫头和婆子们自去歇晌了。
五娘向来不爱双陆,但胜在心思灵巧能沉得住气,连着三次都胜了雀舌,看她嘟高了唇不住拿眼瞅自己的委屈样,五娘心里大笑,又胜了一局之后就推说自己累了,“你们几个陪她玩儿吧,可不许她胜。”看雀舌越发委屈,大家笑了一笑,她便起身挪到窗前锦塌上陪彭姨娘说话。
五娘劳累病倒,彭姨娘心疼得什么似的,也知沙氏派下的活儿五娘推脱不了,也不多口舌,只是没日没夜的做起了绣活,忙完了自己那份就差绣橼来取了五娘的份拿回去做,如今在这晚春阁中,自是不肯放过一丝功夫,刚搁下碗,便马上拿起了针线。
又想着五娘小小年纪竟然要给那么个人做妾,偏自己无能为力,心下凄苦,只管埋头做工,只恨不得把五娘几年的活儿都做完了,让她安生在家享几年清福。
五娘倒了半盏茶放在她手边,抚了抚刚绣好的牡丹花瓣儿,心里有些感动,“姨娘也歇歇吧,不差这一点子功夫的。”
彭姨娘压了心里的凄苦,圆胖的脸上满是和蔼慈爱的笑,“姑娘多歇歇才是正经的。”伸手抚了抚她因病清减了不少的脸,心疼地:“脸颊都塌下去了,得多久才能养回来啊。”
五娘“噗嗤”一笑,顺势挽上她的胳膊,神色间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撒娇:“姨娘当我是猪呢,还养肉。”这些日子彭姨娘时常过来,倒看出来是真疼自己这个女儿,奈何规矩在那摆着,沙氏又是个严苛不容人的主儿,她也不敢如何表现。五娘心里感动,也便顺势认了这个亲娘,间或也会说几句俏皮话。
彭姨娘被她逗笑,嗔怪道:“哪有人会说自己是猪?”又展开手臂抱了她进怀里,声音绵软柔和,“姑娘何等的金贵,要真是猪,也是那家家户户供起来的金猪。”
五娘一囧,得,说到底她还是猪,只是从会跑会跳的猪成了只能供在桌子上受人拜拜的金猪,待遇上去了,还不如会长肉的猪呢。
几个人正笑闹着,帘子一掀,陶妈妈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脸上神色就变了,“哟,府里到处都急的什么似的,姑娘这里倒是热闹和乐,可怜太太一片苦心,都被人当了驴肝肺。”
屋里人一静,彭姨娘揽着五娘的身子更是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