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惨然一笑,“还说什么名声?”寻常人家尚且不会轻易将女儿送与人做妾室,何况是像翁府这样的诗书之家?在这桩婚事初定时,她便已没了什么名声可言了。
“如今武昌府中议论的也只是翁氏夫妻,你一个稚龄少女,懂得什么?”他语音依旧清冷,说得却缓慢,沉沉的,给人一种踏实感,“只是徐家财雄势大,多年求子不得,明知你尚年幼,也不惜舍了脸面求亲,必不会如此罢手干休就是了。”
她默然,想笑却怎么也扯不出笑容。这一点她早已想到了,但如今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她不搏一搏,却总是不甘心的。
“若我出家呢?”话出口,五娘便后悔了。
齐攸果然驳回了他,“莫说你尚年幼,嫡母是否允准。只那寺庙尼庵之中,隐藏多少腌臜龌龊之事,你一个小姑娘进去,徐家当真能放过你么?”不说其他,京城多少官宦人家在寺庙清修之地豢养美姬娈童,他是再清楚也不过的了。
她咬牙,细白的牙齿在暗室中朦胧生光,“若……”她不在了呢?但,她为何要因为他人的算计图丢了自己的性命?何况重生一世也不容易,要她自戕,是真没有这个勇气。
齐攸觉得自己一向冷硬的心突然柔软了一些。这丫头,明明是如此这般的不情愿,却偏偏各种方法都只在自己身上的打转,让人想笑又觉得心酸。
目光一沉,他说出自己的打算:“本朝律法,家中长辈有丧,子女论律当守孝三年后方可论及婚嫁。”
五娘直觉摇头,“行不通。”父亲翁同和与嫡母沙氏,几个姨娘均身体康健,没可能暴毙身亡。而且,躲过了这个三年,以后怎么办?
“我本就年幼,即便是徐家现在抬我进门,也……”无法即时圆房,依然要等她长大及荓。分别只在于是在翁府还是在徐府的内院长大罢了。
“那……就只能是徐府有丧了。”还不能是这种守孝的丧。
五娘一愣,随后身子猛然一震,愕然地望向他。此时残月西移,之前几分朦胧的月光也已寻不见,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而她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眸在这黑暗中闪着光,森冷,阴寒,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你……”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出人命,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她是真的紧张了,小脸都惊的煞白,眼眸盈盈,均是犹豫。到底是女儿家,到底年纪小。窗外,晨光试试探探的想要挣出来,一缕一缕的往外放出光线。
齐攸唇角微弯,不逗她了。
“此事我会处理。于你名声必然有碍,但,也无甚大碍就是了。”
她依然愣怔地看着他,齐攸转身离开,运用轻功翻出翁府围墙的那一刻,灿烂的晨光透天而出,夜里笼罩的黑暗被一卷而空,只剩下清亮亮的晨曦,干净,纯粹,带着某种动人心魂的力量。
迎着这晨光,齐攸笑了。比朝阳更灿烂的笑,炫晕了早起商贩走卒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