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迷迷糊糊间,却听得五娘细细巧巧的声音:“你哥哥什么时候从庄子上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说。”
绿雪一个激灵就醒了,想了想,才小心回道:“前几日庄子上给府里送新笋,正好是奴婢的哥哥来送的,只歇了歇脚就回去了。当时奴婢正好送绣件到太太屋里,就说了两句话。”
半晌后,五娘才轻轻回了一声,“唔。”然后又没了声响。
绿雪等了又等,听着那呼吸越来越匀细,想着该是睡了吧,又怕她还有话问起,将自己这几日的行为细细想了一遍,没想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时候不早了,她也的确是困了,便放松了渐渐睡去。
半梦半醒间,耳边又响起五娘的叹息声:“你呀,就是心思多,雀舌就简单多了。”似是顿了顿,又响起:“不过心思多有心思多的好处。”
绿雪有些听不真切,挣扎着想醒来,肩膀上却被人轻拍了拍,五娘的声音越发轻了:“睡吧,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拍在肩膀上的手力道轻柔,带着些纵容的,莫名的,绿雪一下子放松了,放纵自己沉沉睡去。
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纱斜斜地铺了半屋子,明亮温暖。
绿雪愣愣地坐起身,屋子里安宁静谧,没有一丝声响。五娘早该去了枫林院请安,却没人叫醒自己。绿雪心思翻腾,心如油煎,一时想哭又想笑,脸色白得吓人。
门外小丫头听得屋里的动静,掀帘进来,吓了一跳,“姐姐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爽快吗?”见绿雪好好的,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不说话,脸色变了变,走过来看了看,轻声说道:“姑娘让奴婢给姐姐留句话,说今天天气好,太阳也大,让姐姐将屋里收拾收拾,该晒的晒了,该丢的丢了,千万别舍不得,总有更好的东西的。”
绿雪一愣,眼睛怔怔地转向窗外。阳光清亮,花树叶子随风轻摆,向阳的一面耀出白莹莹的光润,如同宝光初绽的白玉,透着股鲜亮坦然的劲儿。
“姐姐?”小丫头见她半晌不说话,又有些担心了。姑娘说绿雪听了这话该开心的,可看这样儿,倒是越发的魔怔了啊。
绿雪恍若未闻,只是看着那叶子,渐渐的,沉寂无措的眸子里涌入了一股生气,如水波荡漾开来,一圈一圈,然后,她整个人便活了起来。
挥退了小丫头,绿雪起身收拾好自己,又快手快脚的将整齐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搬出绣奁箱子,将绣件一件件取出来晒在了院子里。
一时间姹紫嫣红,引得蜂飞蝶舞,好不热闹。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闹的是哪一出,有心想上前帮忙,都被她拒绝了。粗使妈妈坐在院子角落里,一边看热闹一边闲聊,倒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味道。
五娘回屋时看着满院子的衣衫裙子帕子荷包,轻轻一笑,眼睛只在绿雪脸上扫过,脚步不停的进了屋。
绿雪垂首恭敬地站在帘子跟前,一直紧绷的心突然绷到最高处,却又猛然松开了,仿佛失去了方向,又好像妥妥地放到了心坎里,忍不住轻声问道:
“姑娘,您……没话说吗?”
五娘停了脚步,回头,笑看着她,“要说什么?”又转头进了屋。
绿雪一怔,也笑了。是啊,还有什么可说的,该说的不都说了吗?傻想了一想,她便也进屋了,再看向自己姑娘时,那双眼睛里便再没了往日的探究与深沉,只剩了清亮,坦然。
这样真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