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姐儿早已笑得弯下腰去，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就……就是……这般，半个字也……不能落。”

其他人也都憋不住笑，各自拿了手帕扇子遮了。五娘仗着自己年纪小，也不遮，大大方方的笑出一脸幸灾乐祸。

元春眼角瞅见，心下觉得不妥，刚想不着痕迹的提醒她，眸光一转间，见秦勉之含笑的目光也在五娘脸上转了一圈，心下一动，便垂了眼没有动作。

“好妹妹，你就当心疼哥哥，饶过哥哥这一回吧。”秦勉之也不觉难堪，仍只站在门口，嘴上求着饶，脸上依旧笑得没脸没皮。

筠姐儿也不是真的要告状，一群人笑笑闹闹话题便又转到了寿礼上。秦勉之也知自己不适宜在后院多呆，说了几句吉利话，便递了自己的寿礼过去。

因有了之前的“心意”一说，筠姐儿便嚷着一定要看，秦勉之也不辩说，任秦珏打开沉香木雕的盒子，一支珍珠白玉簪静静地躺在绸红软布上，缠缠绕绕弯出一束玉簪花的样子，精巧秀雅。

玉是好玉，珍珠是好珍珠，但这礼却着实也不怎么出彩。筠姐儿便有些失望，只拿眼去看秦勉之，粉唇噘的高高。

秦珏掐了她一把，咬着嘴角看着自家哥哥，笑得促狭：“二哥哥这礼可着实贵重，只是送早了些。”

秦勉之却不在意地一笑，“自己妹子说什么贵重？”又从怀里取出一册书卷递过去，“小舅舅不便进内院，托我送的，这才是真正的重礼。”

秦珏接过去刚一展开，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倒吸了口气，五娘站在元春身侧，个头相较一般姑娘高了半个头，也便看见那书卷上几个隶书古体写着《梅花三弄》，竟是失传的古曲谱。

一时众人俱都羡慕不已。

秦珏俏脸微红，矮身福了福，“珏儿多谢小舅舅疼爱，自当日夜苦练，必不负舅舅所望。”

秦勉之也不阻拦，大大方方替人受了她的礼，告了罪，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略略安静了一会儿，便如炸开了锅一般，纷纷讨论起了《梅花三弄》该如何弹奏。武昌府中精通音律的大家闺秀不少，秦珏更是个中翘楚，耐不住一时技痒，便吩咐丫头摆了琴案，焚了香，众人移上绣楼东南角的观景楼抚琴去也。

五娘对音律可谓一窍不通，便显得意兴阑珊，跟在元春身后，终忍不住问道：“那玉簪有何特别之处？”为何筠姐儿失望，秦珏却说贵重？

元春看她一眼，目光仍望着人群中抚琴的秦珏，声音轻的仿佛会随风飘散般：“那玉簪一般，胜在心思巧妙。你道那只是一般的珍珠吗？这般小的夜明珠虽不罕见，难得他哪里寻得这么多来。”至于各人反应不同，却是因这玉簪的用处不一吧。

五娘咂了咂舌，这礼倒的确贵重，与她那般取巧的自又有不同。筠姐儿生在富贵家，又是嫡女，想来是见惯了这些的，难免失望。但……目光转向元春，五娘抿了抿唇。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为何元春此刻看向秦珏的目光中，竟有着淡淡的艳羡与失落呢？

稍晚些的宴席，秦府并未如前次宴客般男女分开，偌大的花厅里次第排开十来张桌子，只以琉璃屏风隔开男客与女客。秦府内未及弱冠的男子均得以出席秦珏的生日宴。

花厅里其他的摆件都已撤下，只墙角一字排开的大缸里巨大的冰块滴滴答答，清凉而趣致。

秦老太太并秦夫人带着秦家二房三房的媳妇坐了嘴靠近屏风的一席，也是为了照看，省得自家的男孩子真的冲撞了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