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折子落地的声音的那一瞬,陈妃仿佛像是被什么给惊着了一般,猛得回过了神,定定地在宫砖上摊开的折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刻印在了陈妃的眼中,字字灼烧着陈妃的眼眸,直将陈妃逼得几乎无法直视那道折子。
“陛下啊,果然是您呢。任凭多少年的相伴,妾身在您的心中也挣不来一丝半毫的位置。”陈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中响起,带着无尽的伤感和空灵。
陈妃缓缓蹲下身子,将那折子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重新细细地读了下去。只是看着看着陈妃的眼泪便不禁是从眼角滑落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折子上,将上面的墨迹缓缓晕开了一个个难看的水晕。
这哪里是什么关于大雪灾情的折子,这是一道太子的册封书。今天的一切对于鲁启宸而言,都只是一场戏罢了。手上的折子是戏,将这折子故意落在陈妃的宫殿中也是戏,而这出的戏的唯一目的便是要看陈妃自己是要如何抉择的了。
“朕怜太子年幼丧母,在后宫中孤苦无依,然后宫后位空悬,无人合适抚养太子。朕决议将太子亲自待在身边,躬身抚养,以期太子日后能继承宗祠,肩负社稷,不违祖宗礼法。”陈妃轻声将折子的最后一段读了出来。
鲁启宸是什么意思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要的是陈妃的命,要陈妃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儿子能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陈妃读着读着,恍恍惚惚地又是笑了出来。她的眼角尚且带着泪水,可却是笑得疯狂了起来。
“陛下当真是一副好算计啊。这后宫中的妃子里,但凡是有着儿子的妃嫔哪个是能拒绝这样的事情呢?在这后宫里,活了半辈子的人。没有儿女的,为了自己小心盘算,要么是求个安稳,要么是求个荣宠。可等有了儿女了,多半是想守着自己的孩子过一辈子。”
陈妃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地叹息,仿佛是将一生的悲哀的叹惋都留在了这些话中。
“而孩子如何,每个人求的又是不同。有人想要自己的孩子去挣,去抢,去夺。有人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世平安。可这份折子送到了,所有的念头便都不复存在了,只想着那个位置了。”
陈妃低声泣道:“可是陛下,您都已经是选了这宫中娘家最是不显赫的臣妾了,何必还要如此不放心呢?非是要落得这么一个结局呢?”
不想要自己的太子同外家亲近,为此甚至是不惜要将太子同外家相连的最后一点关系一并斩断。
一个没有外家帮扶的太子,所有的一切都被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的太子,这便是鲁启宸最想要的结果。当年他是如何走上的现在的位置,他不会再说起,但却不代表他会遗忘。他会记着,一直都牢牢地记着,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走上同他一样的道路了。
陈妃哀哀哭泣着,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前路哭泣,还是在为自己那即将是没有了母亲的儿子哭泣。陈妃比谁都清楚,自己是拒绝不了这道折子的,纵然是死,她也想要为自己的儿子铺出一条万全的道路。
“只是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看不到你皇袍加身的那一日了,孩子。’倘若没有这道折子的话,陈妃依旧是那个想要等自己的儿子长大,做了王爷,将自己接出宫去,安度晚年的陈妃。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一场痛哭换得一场心死,陈妃将自己的妆容重新妆点过后,将手中的折子好好地收了起来。这道折子上的内容,永远都该是一个秘密,再也不会有被另外一个再知晓的一日。既然这就是命,那她陈妃今日认命了。
陈妃走到殿外,对着宫人说道:“走吧,去看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