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成王府后买了一辆老旧的马车,南宫卓驾车,车轮载着他们一路吱吱响着离开了长安城。
云姝用手指稍稍挑开车帘,目送着长安高大坚实的城门缓缓远去,她生在这座城也曾经死在这座城,如今要离开了,终究还是生起一股难言的哀伤与不舍。
车行到郊外,周围变得静谧安宁,车厢摇摇晃晃的,不觉有困意袭来,云姝不知不觉便靠着车厢睡去。
才眯了一会儿,云姝便被轻轻摇醒,模糊的视线中南宫卓温雅的脸正对她怜爱地微笑,“到了,欢欢。”
“这么快?”
南宫卓边扶她下车,边解释道:“本就在长安郊外,只是况亓在宅子外设了迷阵,我又怕人跟踪便兜了几圈,因而耗了一会儿时间。”
云姝站定,见十几丈外一座古旧的宅子安静地匍匐在一片绿荫之中,夏风微炎粉蝶翩跹,秀色景致一派幽静。
他便是在这儿养伤吗?
云姝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踌躇,脚竟不敢往前迈。
南宫卓笑问:“先前不是受伤了硬撑着也要来么?这会儿又不着急了?”
“不是不着急,我是……”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将破碎的字眼咽回肚子。
“好了,走吧。”南宫卓牵起她的手将她拉着上去。宅子的木门是虚掩着的,南宫卓一推便开了。
开门后入眼的首先是一座影避,一位黑衣男子正背对他们弯腰给几盆兰花浇水。
云姝下意识挑了挑眉。
那人听见声音,不紧不慢地站直转身,露出一张平凡且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云姝后仍很平静,没有一丝惊或喜,彬彬有礼地朝他们鞠躬道:“南宫先生,慕小姐。”
“……况亓,”云姝艰难地唤出那两个字。
况亓颔首道:“长老正在后院休息。”
听况亓提起顾钦玦,云姝心跳快得无法控制,“他还好吗?”
“谢小姐关心,长老只是受了点伤,已经好了六七成。”
南宫卓拍拍她的手道:“去吧,我与况亓说些事。”
她点点头,僵硬地朝后院走去,走了一阵子突然拼命地跑起来,好似那个后院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一般。
这座宅子表面看着不大,但后院却衔了一座不小的碧潭,一圈柳树伴着湖岸郁郁葱葱,遥遥青山在此能看得更清楚,到了此处空气里最后一点暑意也消失不见,风拂面而过都是冰凉舒爽。
云姝停下来扫视一周,蓦地看见湖边一棵树下坐着一个蓝衣少年。
她深吸几口气,将脚步放轻放慢,悄声靠近。
彼时湖风悠悠清凉,花木悠闲摇曳,一天中最好的明媚阳光自蔚蓝天空泼洒下来,将一切渲染得如梦似幻。
顾钦玦连椅子都未拿,直接坐在草地上,靠着树干双目闭阖,发出轻轻的呼吸声,睡得不算香甜,但是很安稳。
云姝蹲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顾钦玦无疑是她两世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人,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立体又很柔美,西域人和天朝人于相貌上的优点都在他身上完美诠释了出来。
等他睁开那双天穹色的蓝眼睛,便真可谓魅惑众生了。
云姝轻轻坐下来,忽然看见他手上抓着什么,仔细一瞧,原来是元宵那夜她送的荷包,她还在上面特意绣了朵伊犁花。
这算是想她吗?
心里的暖意泛滥成灾,云姝受不住微笑,好想躺进他怀里但又忍心吵醒他,便只和他一起靠着树。
突然,顾钦玦头一歪跌在云姝瘦削的肩膀上,云姝低头见他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明显是已经醒了,却还假寐着,她嘟嘟嘴将肩膀挪开。
才动了寸许,一只大手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低低的声音传来,带一点撒娇的意味说:“别走,靠着你舒服。”
“我见你靠着树也睡得很舒服么,我才不要当枕头呢!”云姝佯装不悦。
顾钦玦轻轻笑一声说:“那我当你的枕头好了。”他说着伸手将她肩膀一揽,云姝便扑进了他怀里。
“谁说要了!”云姝嘴上拒绝但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入他怀中整个人蓦地变得很慵懒,就像化成一滩水,再也不想起来。
“怎么受的伤?”顾钦玦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是教庭的人么?”
云姝本想敷衍过去,但顾钦玦迟早要知道的,省得到时候又惹他不高兴,便坦白道:“昨夜受了一个护法一掌,叫阴离。”
顾钦玦沉吟道:“早该想到是他了。昨夜我们接到消息后况亓立刻赶去寻找你的下落,却没打听到人,原来他们没有得手,让南宫先生将你救走了。
“从上任教主执掌教庭起阴离便担的这大护法一职,他对上一任的教主忠心耿耿,因而对前任圣女淬幽也是鞠躬尽瘁,找你一事上他是出力最多最执着的。”他问道,“你可知道教庭为何要你?”
云姝点头道:“爹爹已经告诉我了。”
顾钦玦道:“你不必担心,他们伤不了你的。”
她想了想说:“断魂蛊毒的厉害我是见识过的,那淬幽圣女被折磨了十几年也是可怜,若只是要一点血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