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捏着蓿卿的下颚,他的鼻息愈靠愈近,蓿卿惊慌不已,最后只得迸出这一句“被狗咬的”
“被狗咬的?有趣,委实有趣。”
楚嵛飞听见女人如此说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松开了对蓿卿的桎梏开怀大笑。
“你……”
蓿卿见势则是一把推开了楚嵛飞,她有些气急,这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顾不上礼节,她只好端起那长案上的木盒就径直小跑着下了那角亭的沿阶。
蓿卿的背影淡出了楚嵛飞的视线,他兀自斜靠在角亭的檐椅,墨发轻扬,男人慵懒地拎起一樽酒壶,帷幔轻飘,吹落了几片飞絮,男人凝着长案上那把断弦的古琴,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凝着一丝笑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
雨夜伴着那最后的一磬钟音就这样悄然而至,对于蓿卿来说,不论她是何种身份,是主子或是奴婢,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结果不会变,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她得到的也就只有羞辱和不堪,可这身份的高低在那些婢女们看来却是有着云泥之别,之前就算再不喜蓿卿,可仗着蓿卿那不成名的身份,她们也自是不敢过于的放肆,可现如今蓿卿就是一介连她们都不如的卑贱奴才,皇上都多厌恶她嫌弃她明眼人都知道,顾而也自是不会有几个人会耐着性子给蓿卿好脸色看。
风只悠悠地刮着,有些冷冽,路径旁的青盏透着些许微弱的光亮把蓿卿的影儿拉的颀长,女人拢了拢那件翠墨色的风衣,只觉得越发有些刺骨的寒冷,在这玉佛寺的雨中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雨水早已染湿了衣襟,蓿卿摇了摇头,似要晃掉这一身的疲惫,自打从角亭回到婢女的院居后,她就一刻也未停过,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处殿宇,望着不远处槛们外的敕匾上“玉佛堂”这三个字,蓿卿还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祭天大典已告罄,原本早就该回宫,可不知道为什么楚嵛阭的一道懿旨,愣是把回宫的日子推延到了明日,既是明日回宫,那这最后的祭拜礼节也是必不可少的,主事姑姑须吩咐众婢女要在这玉佛寺的各阁院的大炉央旁都应置有一方八角青鼎,以示虔诚,而那些婢女则是把这活儿揽在了蓿卿的身上。
这玉佛寺大大小小共一百多处阁院,蓿卿的腿几乎都要断了,胳膊酸痛,那手腕都愈渐浮肿起来。
“玉佛堂”的殿阶,女人收了收纸伞,她望了玉眼头顶上方的那块敕匾,然后浅浅笑着走进了那道阂门。
这玉佛堂乃是这玉佛寺最大的一处佛殿,蓿卿走了几步就望见了那鼎大炉,万千灯盏悬挂在这四方阁院的檐角,不甚通明,蓿卿放下手中的纸伞端着那方青鼎径直朝着那大炉走去,在她身后,则是供奉有普陀佛祖的正殿,槛门朝天开着,在蓿卿的身上投射出一道长长方方的影儿。
将那口青鼎小心翼翼地放置后,蓿卿的心这才宽落下来,她闭眸虔诚地在心中默念,希望佛真能普渡众生。
蓿卿长叹一声,她转过身凝望着那身后的大殿,一息,终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佛堂里檀香四下盈绕,殿央的那尊普陀佛身渡了金色,千盏树灯燃着光亮宛如白昼,这阁殿的顶端缀着七彩琉璃珠,帷幔落垂,墙隅间也尽是恢宏的壁画,有普提老祖的龟寿图,有西王母的八角圣戟,龙虎盘啸,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气派。
蓿卿垂目双手合十,她随即点燃了三柱香跪在那瀑膝上。
“佛祖在上,信女慕容蓿卿,还盼能得佛祖垂怜了却心中所愿。”
她只愿中原九州能兵戈止息再无纷乱,只愿父母双亲能够养怡安泰。
“阿弥陀佛……”
木鱼声中含着几声佛嗔,这玉佛殿的里殿内此时缓缓走出一个老僧,他痂裟披身,深壑的眉间不甚明净,入佛了断红尘,老僧的眸中流露出的是一种超脱世俗的淡然。
“大师。”
蓿卿忙的起身,她双手合十虔敬地向着那老僧行了行佛礼。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阿弥陀佛,施主的眉间勒着忧,可见心中亦有爱。”
“可忧爱有时候却并非是一件幸事,大师,你说像我这等不幸之人,佛祖会不会了我心中所愿?”
蓿卿叹息着回转过身抬头望着那尊佛像,她是个不幸之人,也许一开始她来到慕烟便就是错的。
“阿弥陀佛,心诚则灵,施主又何必妄自菲薄,正是欲火焚身,凤凰才得以涅槃,这人世间的种种磨难又何尝不是幸事,善哉,天命凰女,自有冥冥道法,施主之幸,许正是在那山穷水尽,云雾渺散之后。”
“大师说笑了,不过今日小女子有幸能泽大师之言恩,也自当是会把大师这番话铭记于心。”
蓿卿淡淡地笑着,眉宇间有些舒缓开来,天命凰女?这可委实是说笑了,爹爹是护国大将军,那又何来天女之说,不过念着大师这番话许是好心宽解她,心中便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