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鼓请命于庙堂之事,不出半日便已在京都邺城传开,晋安帝龙颜甚喜,特封慕容华宇为护国大将军,赏良田百亩,黄金万两,不胜天泽恩宠。皇城阙央的旌旗临风猎猎作响,整个风凌都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
指尖若沙,终于,明日便是出嫁的日子。
夜半凉初透,潇潇幽雨洒洒,空落芭蕉莫道忍顾听愁,那墨绿的柳絮亦是温溺落红而随风捻入尘土,让人难掩怨臆。
邺城北街今夜人际渐息,两岸河灯也疏落了几分,唯有慕容府灯火通明,敕造盛青大匾,正门两具龙麟石身仰头长啸,明喻今日之富贵。
府内庭台轩榭,珠红楞瓦各是盈溢着出喜之气。长廊熙攘的奴婢丫环各各手捧玲珑珍石,罗裳锦缎,忙的不可开交……
菱花镜前,慕容蓿卿浅妆略黛,三千如玉的丝发顺垂至腰,暗浮盈盈窦香,那淡淡的鹅眉,高挺的鼻梁,樱喏小嘴不赤而红,好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
慕容蓿卿痴望着檀木架上的大红绛衣,眼神却极尽悲凉空落,绛衣上的凰绣诩诩如生,双舞姣柔,宛若天成。
凤凰?就算是凤凰又如何,囚于富贵,但却也死于薄凉,蓿卿开始不住由得地抚摸着上面的丝线,她的命运也会如此这般么?
尔虞我诈,权衡交锋向来如此,当今凤凌王氏家族集豪权与荣宠于一身,享沐天泽,而王氏家族背后的掌权人正是王皇后,王皇后又与她的姑母慕容氏积怨已久,在这节骨眼上,慕容府定万是不能出任何差错,唯有答应和亲才不至于落人话柄。
而身为慕容府的长女,她本应如此。
慕容蓿卿睫毛若颤,眼眸早已不觉已染上了一层白雾,这就是她的宿命。
“小姐,这若水琴小姐真的不打算带在身边么?”高案旁边的歌儿儿取过木杌上的那把古琴,正似有几分惋惜的用衣袖擦揉着那冰矶丝弦。
蓿卿闻言只一息默然,她回过头缓缓把目光放回到这若水琴弦上。
卿情切切,炜意绵绵,若水三千,亦只取一瓢饮。这亦是她最喜爱的琴。
驾……驾……寒轩哥哥,卿儿和你比试谁先到达寒玉谷,那这冰矶丝弦就是谁的了。茫茫古草芳涯,白衣素姎,骏马驰骋,只是一个为琴,一个为情。
余音浅浅,蓿卿执手相弹,只一声,便已然情阑珊,意缱绻。
“收起来吧。”女人按下琴弦,望着屋外的珠红瓦楞,只默叹了一息,她不是不知道寒轩哥哥对她的情,只是她始终都给不了他想要的。
“卿儿……”正当蓿卿凝思之际,慕容夫人却是领着一众喜婢款款而来。今日的她亦是藏青流纹金镶尾裙,两冠翠钿巧缀螺云发髻,那华盛上的嫪玉更是把她熠的越发华贵。
“娘”蓿卿望着慕容夫人浅笑,可那暗幽的愁眸却是在不经意间落在后面的凤冠霞帔上,紫檀锦盒的钏簪缨咯,罗绮霞纱,还有御赐的玲珑良玉繁乱了眼,也乱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