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西院以北的北上阁,燕绝正趴在床榻上,俊朗双眼微闭着,皱着眉调适着呼吸。他背上三十道鞭子,三十道血痕,条条皮开肉绽,血珠四溢。
朱纨坐在他床边给他上药,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蠢啊!门主都未发话,你顶什么罪啊?万一他不是这个意思呢?”
她小指轻轻敲动瓷瓶中的药粉,药粉洒落在燕绝的伤口上,他额上冒出冷汗,缓了缓声道:“倘若事事皆需门主言明,那燕绝就不是个称职的属下……也不会在今天这个位置,一直陪在门主身边。”
“门主,门主……你把他放在心上,他又是怎么对你的?这下手也太狠了!”朱纨轻咬着唇,语气颇为愤然。
“六年前我遭敌追杀围捕,身负重伤。门主救我于死地,护我周全,这点小伤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燕绝知道朱纨是关心他,沙哑地笑了两声。
朱纨看了看他右肩肩头上那一道狰狞宽长的疤痕,似有哽咽道:“我听柳大夫说过了,当年门主送你回来时,你这右肩几乎已被砍断,右臂全凭一丝皮肉拉扯吊在身上。后来将养了半年才能勉强拿起筷子……即便现在已经痊愈了,手臂也只仅存三分知觉,麻木无力。可你平日里却如常佩剑,以武迎敌……”
“是啊,我这副样子,出去必死无疑。倘若门主不收留我,又有谁能收留我?”燕绝深有所悟,“他的仁慈都藏在阴险奸诈里……在如今这世道,倘若不心狠毒辣,根本无法维存,又何谈护他人周全,成就一番事业?”
他伸手抹去朱纨眼角的残泪,笑着道:“阿纨,别哭,都已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正在此时,门口敲门进来一个婢女,恭敬道:“朱纨姑娘,方才玉漏掌事遣人来转告门主的话,说这几日万姑娘要出门,请姑娘务必贴身跟随。门主还说,出门在外多有危险,还请姑娘多多小心。”
朱纨应了她一声,声音似恼似嗔对燕绝道:“真讨厌门主!”
燕绝知道她说的是反话,笑着摇了摇头。
同夜里,西台玉府上主仆均已入睡,庭院一片寂然,就在这静谧晚上,云湛却犯了噩梦。
“爹,爹……不要,不要……云儿害怕,云儿害怕!”云湛冷汗连连,面上神色忡忡,身边沉睡的西台玉被她的声音唤醒。
房中烛火不熄,昏黄烛光中,他听见云湛的声音嘶哑颤抖,身体瑟缩成一团,看起来陷入了极端恐惧中。
“丫头,丫头……”西台玉心头一颤,如沉深潭。
明知叫不醒,却不忍她如此痛苦。
云湛声音忽而尖利狂肆,拼命推开西台玉,西台玉抓住她的一双小手,将她抱进怀中,云湛埋首在他的颈窝里,开始失声痛哭。
“你这个畜生!我是你的亲女儿啊!我是你的亲女儿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几近失声,拧着西台玉的手指,几乎把他的手快要捏碎。
西台玉手上吃痛,心更痛。哽咽两声,轻轻拍着她的脑袋,等到云湛渐渐平静,复又沉沉睡去了。他将她放开,抬起手给她擦了擦泪痕。
一夜过去,破晓鸡鸣。这一日天色柔和,日光暖嫩,房里香炉中飘散着静气凝神的香,宛如游丝飘转回旋。
云湛尚未醒来,西台玉先将自己受伤的手包扎好,请下人给云湛泡了一壶安神茶,自己先去了书房处理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