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龄微微颔首,那掌事便领着她进了内院。两人到达王亦阙房门口,那掌事为温龄脱下莲蓬衣搭在臂弯上,俯身在门口恭敬道:“门主,万姑娘来了。”
尚未等屋中回应,掌事便将半间门轻轻推开,请温龄进了屋。温龄进屋后,她又小心的将门关闭,静默的守在门口。
礼节周到,倒叫温龄忐忑的心悬得更高了。
屋中灯火黯淡,勉强视物。温龄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便看见了正坐在桌案前的王亦阙,柳大夫沉默着给他把脉。
王亦阙抬起眼眸,凝望温龄片刻,笑道:“王某又并非妖精鬼怪,怎么温姑娘站的那样远?”
他话中语调似乎戏谑,又似乎讥讽,带着几分冷漠疏离。
温龄心中一紧,平复了呼吸,走近几步,便跪在他身前,首身匍匐贴地,向他深深行了礼。
“王门主,万龄特来请罪。”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王亦阙穿着墨色深衣,散着长丝,鬓边两绺乌发以素带系在身后。此时的他看起来深不可测,难辨阴晴。
他支着下巴,明知故问地笑道:“哦?姑娘何罪之有?”
温龄支起身子,目光沉沉看着上座的王亦阙道:“万龄以香包试探门主的病情,未曾想阴差阳错连累了燕护卫与岚因姑娘。这是万龄的错,万龄全数承担,绝无怨言,请门主责罚。”
她也未曾想事情会如此发展,拖累他人,她心中自然不安惭愧。
“我只听闻岚因说,这香包是姑娘的一片好意,既然是好意,王某怎么能轻易辜负?更何况,姑娘非我家中人,又怎么好责罚?”王亦阙好整以暇的靠在身后软垫上,引导着整个话头的走向。
“那香包便是万龄给门主的见面礼,既然示好,便是愿意留在王家。门主这样通透,应该已经知晓。”温龄顺水推舟,正巧对上了王亦阙的意头。
真聪慧敏锐,性灵通达。
王亦阙早知如此,并无意外,与她互看一眼,笑道:“姑娘这见面礼倒真叫王某意外……看来姑娘已经知晓王某的病症了,对么?”
温龄抬头凝望着他。王亦阙说的确实没错,她心中已有大概,只不过需要进一步确认。
“万龄尚不确定,倘若门主能让万龄为您把脉,便能确诊。”温龄道。
王亦阙笑意更浓了:“确诊了又如何?”
“门主于我有救命之恩,万龄愿设法为您医治。”温龄恭敬答道。
此言一出,倒是让一旁的柳大夫几分惊讶。他知晓温龄此话非是狂妄之言,正因如此,才更叫人诧异。
柳大夫抬起手,却并未收起把脉的腕枕,老厉的声音责备王亦阙道:“你小子别阴阳怪气的!人不都是你要罚的,怎么怪人家姑娘了?再说,关心你的身体怎么了?我看你就是不想活命了。”
王亦阙给他这么一通训,倒闭口不言了。
“来,丫头,你来给他把把脉。”柳大夫转而对温龄说话,脸上溢满了慈爱的笑容。
温龄看了看柳大夫,忽而想到自己的父亲,眼眶微微一热,起身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