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深谷,清清凉池。
凉池边上有一株古木老树,那棵树挺拔参天,苍老坚韧,年岁已经不可追溯。
温龄飞身而上,伏在老树茂密葱郁的枝叶间,整个凉池尽收眼底。只见炙热明媚的日光从疏漏的枝丫间投下,在凉池清水的荡漾下波光流转,宛如圆润清透的黄琥珀,私藏在碧色的玉盒中。
飞谷正在池边徘徊私语,似在犹豫什么。不等温龄唤他,他便纵身投入水中。
“飞谷!”温龄身影一动,顷刻间来到水边,从水里捞出幼弟,立刻将他的衣裳全数脱了,解下外衣给他擦拭透湿的身子。
幸而救得及时,飞谷的身体只是起了皱痕,腿部的肌肤脱下了一块瓷。
“阿姊我好疼……”飞谷逐渐苏醒,看向温龄的眼中委屈隐忍。
温龄怫然愠怒道:“知道疼你还入水!真是把姐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她家中姊妹兄弟都是陶人,均是祖辈上留下来的子弟。到了她父亲这一代,不知他为何就改了行,不再制陶人,只专于研究陶人医术,成了个十成十的陶医。
家中本有十几个子女,随着年月渐而破土碎去。父亲又不肯新添,所以仅剩下他们四个。
飞谷不同。他是温龄再三恳求,终得父亲同意,与父亲一同捏制的新人。有了这样亲密的联结,她与飞谷之间总有一种幽微柔和的情感。
温龄嘴上虽厉害,但是心里也疼的紧。陶人的疼痛是常人的数倍,掉了这块瓷,等于常人剥掉整条腿的皮。
“忍一忍,阿姊带你回去。”温龄将外衫裹在他身上,一把将他背在背上。
“这半月山外有战,你们不必去采药了……”温龄背着飞谷尚未踏入正厅,便听到父亲正在交代琐务。
母亲正对着门口,倒先看见他们,立即起身迎上来,面色焦急:“这是怎么了?”
温如松看了两人一眼,神色微厉,怒道:“还能怎么?不过碰了水。这小子这样乖张,痴恋无形无色之物,当真是无可救药!”
有其女必有其父,温如松虽肃厉,咄嗟间已从温龄手中接过儿子,带进药房去了。温龄尚不及与母亲解释,便跟着父亲走了。
温龄在药房中忙碌,多年陪伴父亲左右,苦学训练,她的手艺已经娴熟利落。温如松渐渐脱手,只在一旁指引她。
“我温家也算是出了一个得意的后人。你祖母最是疼爱你,如今也算是瞑目了。”温如松甚为欣慰。
温龄是温家制陶业唯一的传人,是温家世代中最为敏悟聪慧的弟子。她为人温雅坚韧,处事熨帖周到。时年十六,已将祖上医术与技艺学了八成。
“谢爹爹夸赞。”温龄虽这样说着,心中自然也是高兴。
只是分心片刻,她又陷入了深思:“爹,今日飞谷之事,叫我想起了曾祖《陶经》中有一章,其中说以果叶皮,冶精华于骨瓷,可隔绝水湿。飞谷喜水,常在水边逗留,恐有意外,我愿一试。”
温如松点头,予以应允:“精益求精,不错。许你小暑之后再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