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山人不识(1 / 2)

行医佳人 温龄字来怡 1353 字 2024-03-04

东琅国南境,苍翠的碧色连绵千里,群山叠落,万树丛森。盛茂葱郁的叶林如涛,幽深的水脉在此逶迤交汇。春日已末,正是入夏时节,草木发荣,烟聚萝缠,时有落雨,山中云迷雾锁。

松州城乃边境唯一一城,城池岁华远久,古朴无华,也非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之地。然此城之名,即便远在国都京池听来,俱是如雷贯耳,妇孺皆知。

只因此城中有一王家氏族,是商贾营利的世家。王家人丁凋零,正当家的家主是家中最幼的子弟。年岁虽小,手段却颇为老练。十年间王门之势席卷扩散,敛万贯家财,藏倾国之势。

浩渺的烟雾弥漫,昨夜落雨方歇,王氏匾额上尚悬聚着泠泠水滴。这府邸倒无甚特别,不过寻常古雅清绝之色,与大方之家别无二致。

“门主,尉迟胥已入山两日。我们一路引导,他已接近温家地界。不知他的残余部队,门主打算如何处置?”着黑色劲装的燕绝报告了最近的消息。

“杜良和陆羽领长齐军进山中寻他去了,他的庆安军不是还有孙嵇么?不必处置,随他们去吧。”说话的乃是一名年方二十的少年,正坐在木制轮椅上,穿着素白宽袍,蒲纹银簪将乌发盘成一个髻。

此人便是王家门主,名唤王亦阙,字珩之。

“是。另有一事,庞都领人已进了山,正在四处搜寻尉迟胥,属下担心他在山中碰见温家人,许会打乱您的计划。”燕绝道。

“龙背广袤,凭他的资质,寻不到那深山中。静待十数日,再做打算。温家过了十年太平日子,已足够了。”王亦阙垂目,理了理叠皱的纨素广袖。

距松州城近百里之外,有一处野地,名曰龙背。龙背地势狰狞,壮阔无边,万山野林密密匝匝,高处俯瞰竟无一处秃地。叠山之骨貌若虬龙的脊背,因而得名。此地因道路崎岖,又弥漫浓厚山雾,采药捕猎者皆避让不及,故而人迹罕至。

可就在这深山中,竟然住有一户人家。

温龄午后小憩正躺在床上,人虽眠着,神色却仓惶恐惧。她双眉颦蹙,额上薄汗连连,坠入离迷惝恍的梦境,无可自拔。

梦中她来到一处富丽巍峨的珠玉之城,城中车水马龙,行人比肩接踵,袂云汗雨。举头即可望见,城门上方的“京池”二字。忽而四方骤起号角鼓声,人群奔窜。她身后似有一人,面貌凶恶狰狞,手举铮亮利刀向她扑来。

她一身寒栗,惊叫一声,猛然睁眼。

又是这个梦……温龄望着头顶青帐,稍作喘息,抹去额上汗珠。舒缓片刻后,起身出门去。

温家隐居深山已经十年,日子虽过的乏善无味,却安定和乐。她家中祖上本姓万,祖先万月攻于制陶,桃李遍及天下,温家便是其中一脉。待到这手艺承袭到了她曾祖母那辈时,万家弟子竟以陶制人,争相攀比。陶人一行便蒸腾而上,成为了时下最新鲜的门业。

“来怡你醒了?父亲正召集我们去正厅,应是有要事。你随我一同去吧。”温龄刚刚开门,便碰见前来通知的三姐。

温龄,表字来怡。

她随着三姐一同来到正厅,厅中三个姊妹已经到齐,偏少了最小的幼弟。温龄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到他人。

“飞谷呢?”她低声问一旁的六姐。

“我哪里知道?方才五姐在家中找遍了,都不见他半点踪影。许是贪玩,忘了时辰。”老六馥玉道。

温龄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去处:“我知道他在何处!你请叫大家稍待片刻,我去把他逮来。”说罢便疾步奔出门去。

温家家宅建在龙背深山的一处山谷中,虽已经入夏,可山中沁凉回寒之感劲烈,家中兄弟姊妹都嫌。一旦得了空闲,就三三两两约至后山凉池晒日。

飞谷最是喜欢凉池之水,虽碰不得,在一旁看一看也分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