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平息(1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3032 字 2024-03-04

顾筠回来了,一身的风尘,一脸的疲惫,但双眸还是炯炯,像是烧着两团火,那里头是烧了几夜的欢喜和激动。

虽是心急火燎地赶回来的,却也还是先去沐浴更衣,收拾干净了才敢进徐蔚的内室。

门窗都拿上好的蜀江锦挡得丝缝儿不漏的,虽是坐褥,室内也依旧清爽的很,只有淡淡的一丝血腥气儿混着奶腥味儿,说不得好闻,却也并不难闻。

徐蔚靠在迎枕上,怀里抱着孩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就那么一瞬,看着面色红润,眼中像是发着光的妻子和她怀里那只小小的襁褓,也不知怎么的,顾筠就觉得鼻子腔发酸,眼眶儿发热,心里头塞得满满的似要溢出来,往前总是盘绕在心头的那些算计、布置、谋划,那些惊险,收获,翻来覆去的谋算,口舌,争锋,此时都离他远去,满心满眼里,只剩下了那对正坐在床上迎接他归来的母子。

“阿蔚!”顾筠几步冲上前来,单膝跪在她的床前,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再缓缓低下头去,近乎贪婪地看着裹在柔软棉布包里睡得正酣的小脸。

“啪哒”一滴泪落下来,他反应却是快,一抬手,将泪接在掌心,省了砸在婴儿娇嫩的脸上,吵扰了他的酣眠。

“辛苦你了。”顾筠低头拿袖子猛地一擦,抬起头来,便又是那个英朗俊秀,容光灿然的锦鳞卫同知,昭德郡主的夫君,当年京中四公子之首的无双男儿,他的嘴角含笑,眼中含笑,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幸福满足和欢快的情绪。

“我能抱抱他吗?”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妻子怀里把出生还不满十日的小儿抱过来,“你别看我是个男人,少时可也没少抱过孩子。”

徐蔚眉梢微微一挑,不过看他抱孩子的架势倒还算稳当。

顾筠感受着温热柔软的小家伙,就势坐上了床,挨挤着徐蔚,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

“嘿嘿,我小时候也抱过阿昀的,姑母抱他都没我抱的多哩。”

顾筠能比寿王大几岁?贵妃可也真是心大,就寿王幼时那样脆弱的体格,居然也放心让个毛头毛脑的小家伙去抱。

顾筠再稀罕孩子,也不敢真的多抱,毕竟小儿骨柔,还是要多睡多躺的。让他过了会子瘾,徐蔚便叫来缩在一旁仿佛透明人一般毫无存在感的乳娘,让她先将孩子抱去旁边的屋子里。

顾筠咂巴咂巴嘴,直到看不见孩子影儿了,才蹬掉软靴,把腿也抬上床,侧身搂住了徐蔚:“这些日子,可真是想死我了。”

徐蔚没好气地往外头推他:“我正坐褥呢,你上来做什么,快点下去。”

顾筠嘿嘿笑了几声,抱着媳妇儿亲了好几口,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地,直接坐在床前脚踏上,手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妻子的脸。

“外头的事,都平息了?”徐蔚也想跟顾筠多说说体己话儿,不过此时她对宫中的情况也十分挂心。顾筠能回来,就说明乱事已平,不用他这个同知再坐镇,只是这乱事是如何平的,宫里那些涉事的人究竟落了什么样的结局?

顾筠点头,知道徐蔚关心的,先挑着说了。

“皇上无事,只是伤了些元气,后头要慢慢调养。”他看了看徐蔚,“太子被锦鳞卫拿下,他的一干属臣都下了诏狱,等候皇上发落。”

徐蔚眉梢微抬:“那太子呢?”

“在内府监关了两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皇后娘娘发了话,将他送回东宫去,想来跟他的妻女们一道,能先放放那一心寻死的念头。”

“景和宫里不过是些内侍和宫婢,我挑了几个好手,趁着夜里跃过宫墙潜进去,只费了点儿工夫便将皇上找着了。娴嫔知道大势难挡,主动放弃,将皇上交出来,并且将一切罪过全揽到自己身上,只求皇上能放过太子和宜和公主。”说着顾筠冷笑了一声,“她倒是光棍,只求自己一双儿女活,肯舍了自己,却也不想想,这罪若全由她认了,她娘家武定侯府一家百十多条命要怎么办,与她有亲的你我又该如何。这可不是一般的罪过,殺君谋逆,可是除九族的大恶!”

徐蔚却也并不多意外,她记忆中的这位姨母心里从来也没多放过自己的家人。在她心中,皇后的位子是第一位的,其后是子女,夫君,纵是父母,兄弟,姐妹,在她需要舍弃时也能狠得下心来舍弃。至于她这又隔了一辈的,更加不会在意。当初为了帮宜和公主,她也没多少顾及自己这个亲外甥女的感情,若不是她在太后与皇后跟前得宠,身份不一般,这位姨母早就将自己这个胆敢与她女儿争抢心上人的外甥女给除掉了。

“想来你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顾筠笑弯了眼睛:“那是自然。原本这也不会是你姨母能做出来的事。她那样城府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冲动,鲁莽,毫无计划,错漏百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蠢事来?”

如果她真有杀心,凭着皇上与她之间的感情,她有百种法子能慢慢儿地,让人察觉不到地使皇帝身虚体乏,找到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时机,让皇上发生“意外”,且撇清自己的干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难得得着机会吃顿饭,就叫皇上昏迷不醒,还将人给拘在景和宫里,简直就是摆明车马,要往谋逆的道上一去不返。

“所以,问题是出在宜和公主身上?”

思来想去,能逼得娴嫔不管不顾做出这样糊涂事的,大概也只有那位行事从不经脑的宜和公主了。

顾筠点头。

皇帝中毒是出乎娴嫔意料的,那是宜和公主亲自下的手。这毒发作很快,虽一时不能致命,但很快人就抽搐,失语,无法行动,直至失去意识。偏偏宜和公主那个蠢物一见得手,立记跳出来指着她父皇一通发作埋怨,又得意洋洋畅想皇帝失去行动和言语能力之后便不得不将皇位传给她皇兄,到时候她便是长公主,娴嫔便是太后,宫里原先那位没用的,抢了她父皇的皇后和幼弟死生就都在她手上。骂了一番丁太后的偏心,父皇的庸碌无情,皇后及贵妃的可恨,寿王敢与太子争宠的该死,安王的无能,更是提了顾筠的绝情和对徐蔚的怨毒,在她激动万分张牙舞爪的亢奋状态下,娴嫔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而四周服侍的宫人们早就已经吓傻了,竟然没有一人能想起来去把公主的嘴捂上,只一个个恨不得自己不在当场,没有见证这亲女毒君父的一刻。

等到娴嫔从皇帝倒下的震惊和女儿大放厥辞的惊恐下回过神来,冲上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将她打醒,看着宜和公主的脸从激动的绯红变成惊惧的青白,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捂着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殿内服侍的人不少,宜和公主那样的大声,殿外听到的人也不会少,再想将盖子捂住,当她什么没做什么没说已是不可能的是。当时皇帝还有意识,女儿那些大逆不道的怨毒之言一一听在耳中,只要他清醒过来,宜和公主就算再怎么受宠,只怕也难留命在。

虎背之上,激流中央,她也就只能顺势而为,破釜沉舟了。

可惜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太过优柔寡断,关键时刻不但坐失控制京都内外的大好时机,还被锦鳞卫与禁卫合力在宫室中拿下。若是他一开始便按兵不动,将自己与母亲妹妹分隔开也就罢了,偏偏他失机之后,竟然执兵带甲闯宫,带了一帮子僚属口称改天换日,要推太子继位,这下辩无可辩,坐实了宫乱之名。

在得知太子被擒,景和宫被围之后,娴嫔知道自己已再无希望。女儿发狂,儿子被囚,皇帝已成年的皇子还有两个,就算此时要了皇帝的命,落在另两个皇子手中,她和儿女的下场只怕会更惨。更何况,就算心里对皇帝有再多的怨念和恨意,两人在一起三十多年的感情终究不是虚假,到了最后的最后,她也一样下不去狠手。

不如将皇帝交出去,让他能念着骨肉之情,对孩子们从轻发落,好歹能留条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