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事败(2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4012 字 2024-03-04

而许氏不依不饶,非要徐继光给个说法,并坚持与谢氏不共戴天,带着儿子住在徐家新分的别庄,放话徐继光留下谢氏所生的儿子,把那个女人赶回娘家去,否则她就不会搬回徐府。徐继光被两边逼得焦头烂额,只能做了缩头乌龟索性躲了出去。

谢氏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许氏这个大麻烦必须尽快解决。

于是在某一天,徐继光因为谢氏的退让,以为可以解决麻烦而兴冲冲带着谢氏赶到别庄想三个人坐下来一起商量之时,正好撞见许氏与别庄的年轻佃户正在床上肉搏的一幕。徐继光愤而出手,一拳将那个看起来年轻又强壮的佃户打得吐血,直接晕死,而后拉着谢氏离开了庄子,并且把当时也站在门外的徐承芳一起带走了。

当天晚上,许氏悬了梁,而徐继光为了名声着想,只对外宣称许氏得了急病暴毙,将人给草草葬了。

这下京城里炸开了锅,几乎人人都觉得许氏之死存疑,但徐继光咬死了是病故,身为新朝新贵,也没人真的会去关注一个村妇的生死。只是谢氏头上那口锅,又黑又重,是再卸不下来了。

出于对谢氏三缄其口,默默承受的愧疚,徐继光硬顶着压力为她正名,向新帝请封,虽然因为丁皇后的阻碍迟迟不得,但也不妨碍他把谢氏当成心头肉一样捧着,疼着,爱着。以至拖了几年之后,他终于对先帝吐露实情,求他的老哥哥悄悄瞒着皇后嫂子,把定国公夫人的封诰给了谢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当初是谢氏指使人在许氏的茶汤里下了药,又用五百两银子买了个泼皮让他去坏人清白,更是在当晚派人悄悄潜入别庄,一根绳子勒死了许氏并将她吊上房梁,做出了丑事被撞破后羞愧自尽的假相。至于那个被收买的泼皮,自然也悄悄处理了,只对徐继光说因为伤重不治而死。

那泼皮的尸骨,就埋在庄子中央那棵最大的杏树底下。

再之后陆陆续续的一年里,凡里参与过此事,动过手脚的下人或病或意外,除了谢氏最心腹的两个陪嫁丫鬟和一个要倚仗的管事,其他相关的人都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当然,也有那格外机灵的,见势头不妙,晓得主子这是要开始灭口,便假借落水,遇贼,装死走脱了两个。没有户纸的逃奴就算手头有点积蓄,但在外头东躲西藏,提心吊胆,这日子过得也极是艰难。这样的人,竟也叫武定侯府找了出来,用不着威逼利诱,受了几十年辛苦,对心狠手辣的原主人早就怀恨在心的两人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那年的阴私隐秘全给吐了个清楚,并将当时参与的人尽数供了出来。

供辞厚厚一叠,就算是赵静伶牙利齿,说得很快,也读了很长一段时间,说得口干舌燥。

武定侯府派人去了年前新卖出的别庄,果然在那棵树下掘出若干尸骨来,虽因年代久远只剩下骨植,但经老仵作验看,确认了其中三人的身份,并确认这五具尸骸中,三人是因剧毒身亡,两人是后脑遭钝器击打而亡,即,全都是被人害死的。

验尸的报告也夹在供辞之中。

同一年里死了这么多人,还都被埋在同一处,这明显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意外。

人证,物证俱全,就算是定国公这样重度眼盲症的,也不能再睁眼白话,说这事与谢氏全然无关。

也不知是因为多年前的秘事被揭开而生惧还是恼怒,谢氏早已是面色青白,只能在定国公怀里发抖。她眼前金星乱冒,原本秘藏了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想过居然还会有人将它翻出来,曝于日光之下,让她无所遁藏。

前些日子柳氏拿这段旧事来威胁她时,她还奇怪,段氏这样成天只在宅门里打转的妇人怎会知道这样的隐秘事?旁敲侧击之下,似乎柳氏知道也不仔细,只约略知道别庄大杏树底下藏着秘密,这秘密关系着婆婆以前的阴私事,是婆婆十分忌讳的东西。

谢氏忙安排人将杏园挖了一遍,把那些死人骨头都处理了,再低价卖了旁人。

可为什么武定侯府的人还能从原来的那棵树底下掘出尸骨来?她明明安排了人去处理了啊!

若非柳氏仗着拿了她的小把柄越来越不像话,且她那肚皮这么多年全无动静,家里妾室又看得极紧,眼瞅着她的儿子要被这死女人断了根,谢氏也不会这样急着送她上路。

结果人刚送走,催命的阎王就上了门。

谢氏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恨恨地盯着徐蔚。

都是她,都是这个丧门星惹出来的!

这么多年了,就徐承芳那个猪脑子,再怎么怀疑他娘的死因不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老赵家一家子武夫,只有肌肉不长脑子的玩意儿,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连躲起来几十年的老人都能挖出来?

还不是锦鳞卫那些闲得没事干的杀才暗中出手,把一条条线索送到老赵家眼皮子底下的?

是的,定是徐蔚这贱婢对她一直怀恨在心,自从阿芫把她推下水里,她就恨上了阿芫,恨上了她,恨上了整个徐家,她跟顾筠勾搭上,花言巧语哄了皇后开心,先是仗着郡主的封号给她脸子瞧,又将她爹娘直接带离徐家。这些都不够,她撺掇着顾筠公器私用,叫锦鳞卫的人盯着她,查着她。

定是这样!

否则为什么柳氏一死她们就带着证物上门?为什么叫人将她诓来软禁在这里?

这是要逼她去死!

狠心毒肠子的贱婢,比她那早死的亲娘狠多了!早知道有今天,她当初就不该畏首畏尾一时心软放过了徐承芳,留下这孽障,不但与他儿子争世子之位,还让他生下了徐蔚,处处压着她,把她逼入绝境之中。

如果眼神能杀人,只怕徐蔚身上已经要被戳出七八十个窟窿来。

可徐蔚哪里会怕她?

她和她的父母早就不用再仰着这个恶毒的老妇鼻息过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负责。天理昭彰,天网恢恢,公道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她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看着那个形容能以疯狂为喻的老太太,再看看好似苍老了十岁,面上僵硬呆滞的祖父,心中着实生不出半分同情的感觉。谢氏所为固然阴狠毒辣,丧心病狂,可究其根源,也是出自祖父当年为美色迷惑,更生出了以妻为妾这样的念头,给了谢氏念想,让她看到了弄死许氏后她能得到的好处并果断动手,善加利用。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祖父,许氏根本不会遇到那样糟糕至极的事并在苦尽甘来的青春年华这样无比憋屈的丢失了性命,且在死后的三十年里,背上那样糟糕的名。

这样想着,心里因谢氏将要遭到报应的爽快也烟消云散,只觉得心里闷得很,再也无法忍受看着这一切。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剩下的,就由祖父和父亲去自己沟通吧。

她拽了拽丈夫的袖子,顾筠立刻握住她的手,并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走吧,我带你出去透口气。”

徐蔚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看那对快支撑不住身体的老夫妻,只对自己的父母微微屈膝,笑了笑说:“有事慢慢儿说,左右也等了几十年,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徐承芳此时还红着眼,目光中却是流露出一丝茫然。他从幼时便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一天,他能为自己的母亲平反昭雪,能找出母亲被害的真相,能站在堂前,挺直腰板,狠狠地去扇一个耳光。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赵静扶着他,对着女儿女婿挥了挥手:“快去快去,这里污糟糟乱哄哄的,快带着阿蔚出去吧。”这里全是污糟事儿,让阿蔚在这里看着,对肚子里的孩儿不好。

推开房门,站在洁白的云石石阶上,日头已经偏西,天边的薄云镶着一层金红色的边,暖暖的阳光映过层层叠叠的檐角洒下来,驱散阴暗,涤清世间,让人心头一下子敞亮开。

“谢谢。”徐蔚低声对顾筠说道。

“没什么,不过都是我应当去做的。”顾筠笑着回答她,只是眼中分明还有阴翳,只是他站在妻子的身侧,让她暂时看不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