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事败(1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4012 字 2024-03-04

赵静点了点头,身边的嬷嬷将厚厚一叠证词送到了定国公的手中。

“这些都是当年曾参与其事或是相关者的证词和口供。”赵静平静地说道,“父亲可以仔细地看看,这里头的几个关键的人只要是还活着的,就都在下头绑着,父亲您只管去问。”

定国公拿着证词的手微微发颤,也不知是因为意外还是愤怒。他眼珠微红盯着赵静:“你为了你姐姐的缘故,竟不惜要毁了我们徐家吗?你也是徐家的媳妇,毁了徐家,你又能得到什么?!”

徐承芳站起身,挡在了赵静的面前,默默与父亲对峙。

赵静却从徐承芳身后站出来,与丈夫并肩站在一起:“想毁了徐家的,从来不是我们夫妻。”

“不是?”定国公冷笑一声,对房中的仆婢们说,“你们全都出去,没我的命令,一个也不许进来!”

这屋里除了被赵静绑了的谢氏的下人,其余的还真没有定国公府的,不过定国公辈份最长,爵位最高,他发出的命令却也不能当没听见。在场几个做主人的都点了头,于是,连绑在阶下的那几个人都被人拎了出去,屋中便只剩了定国公夫妇,世子夫妇和顾筠夫妇这六个人在。

徐承祖人还远在边境,徐荞姐妹都在东宫,那里规矩大,出宫不易,就算得了消息,想出来也没那么快。至于徐承祖几个侍妾和庶出的女儿们平日被柳氏管的比下人还不如,这当口都各自躲在院子里做鹌鹑,没人肯出头露面,自然也不会在正院里掺和这幕大戏。

定国公心情平静了些许,看着徐蔚和顾筠夫妻俩面色有些难堪:“阿蔚,接下来的事……你们小夫妻俩不如也避一避。”

徐蔚反而坐了下来:“事已至此,祖父,还有什么必要瞒着我们说?”

定国公看向徐承芳:“你真的非要当着阿蔚的面说吗?你是知道你母亲是因何而死,这件事就算被你的女儿女婿听见也不重要吗?”

徐承芳嘴唇微微颤抖着,目中似有水光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正因母亲死的冤屈,这件事才更要说清楚,免得将来子孙们蒙在鼓里,让母亲连子孙供养香火都没有,做个孤魂野鬼,不好轮回。”他目光灼灼似有火烧,一双眼满怀怨恨憎恶地盯着被父亲护在怀中的女人,觉得这世上怕是再无比这更加丑陋肮脏的皮囊,“我以前没有证据,虽然万般不信,但你们言之凿凿给她定了罪,还……还弄出那样的……叫我撞见,我我我,是我对不住娘,是我没办法护住她,为她保住清名。更是她!”徐承芳用手指着谢氏,整个人都像是被火焰围着,下一刻就要冲过去,把谢氏从定国公怀里拖出来碎尸万段,“是她使出这样毒计,逼死我娘,让她死不瞑目,让她背负污名,这一切都是她做出来的!”

定国公扬手就要去揍儿子:“我今日就先打死你这个不孝不义,忤逆狂悖的孽障!”

手扬到半途,被人一把抓住,以定国公的武力竟然也挣脱不开,抬眸一看,正是他孙女婿,执掌锦鳞卫的顾筠。

“顾家小子,你让开!”

顾筠嘴角微微一挑:“让开您就要打到我岳父大人了!”

“我是你祖父!”定国公大吼。

“但您对阿蔚来说,并没有她父亲重要。”顾筠声音十分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再说了,抛却私情,于公而言,我岳父所言没无错处,祖父您骂两声倒还罢,若要动手,未免不公,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定国公呸了一声:“你这黄毛小子懂个屁!当年是他母亲做下错事,羞愧之下才自尽的,我为了保她名声,保我定国公府的声誉,也为让你岳父不受此事影响,将来可以抬头挺胸做人,这才隐忍不发,对外说是急病亡故。这么多年来,外头人不明真相,只知道胡编乱造,一盆盆污水往你祖母身上泼,她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你岳父,一直咬牙承受下来,你们不知感恩,却在今日这样污蔑欺侮她,真是良心被狗啃了!”

顾筠微微一笑,正要反驳,却不料是性子急躁的赵静第一个跳了出来。

“呸,好个为了这个家,为了夫君,为了定国公府!”赵静双目喷火,挡在丈夫身前,指着自己公公鼻尖骂,“你口口声声是为了保护承芳,可你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对得起他?背信弃义,抛弃糟糠,移情别恋。婆婆于乱世之中为你辛苦操持家事,服侍二老,抚育幼子,你却一遭得势便另纳他人。你明明家中有妻室,却又娶了谢家的女儿,婆婆带孩子来寻你,你竟然想要以妻为妾,却也好不知羞!你也别说什么外人不知真相胡编乱造,这想以妻为妾之事当不当真?当年传遍京中时,你也没想过徐家的声誉吧!”

定国公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可儿媳妇所说之事确确实实,京中老人都清楚,这的确是他当年做过的事。

“您闹了那样大的笑话,逼得婆婆差点自尽,自己的长子也险些变成庶子,还是太后发话绝了你这荒唐念头。我爹以前每每提及此事,都摇头感慨,家宅不宁,以嫡为庶,以妻为妾这种事怨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家里男人糊涂荒唐,没有担当。”

“够了,此事与许氏身故之事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赵静冷笑一声,“若非你是这样的男人,这谢氏又怎么会因为太后不许你休妻或和离而生出杀人的念头?不但要杀人,更要将我婆婆一脚踩入泥里,令她死后亦不能翻身!”

说着,她大步上前,一把将证词从定国公手中抢过来:“你掩耳遮目,自欺欺人不肯睁眼看看真相,我就一字一句念出来给你听,您不想听也没用,嘴长我身上,我偏要念出来!”

定国公大怒,正要去抢,顾筠斜迈一步,挡在二人中间。

“祖父,岳母调查这事已有多日,其中我锦鳞卫北衙颇出了些力气。这些证词在我的书房里也有一套,孙婿虽愚钝做不到过目不忘,但记个八九成还是没问题的。您若不让岳母念,那就只好由孙婿代劳了。”

赵静听到此言也是一怔,她用的都是武定侯的人手去查的这事儿,毕竟这是家中长辈的阴私事,再小心谨慎不过,怎么会想到这事里竟也有锦鳞卫的一些手笔?居然连证词那边都有了。早就听闻锦鳞卫极有本事,朝野之中遍布耳目爪牙,从勋贵朝臣到贩夫走卒,他们无孔不入,触角遍及每个角落。赵静心中一阵发怵,她所信任的那些人里,又有几个是锦鳞卫的暗子?

怪不得人人听到锦鳞卫这三字都会生出惧意,这样衙门的存在,的确让人没法亲近起来。

也幸亏如今掌着锦鳞卫的是自己家的女婿,若换了别人,她以为捂得严严实实的事情,只怕一早就搁在了皇帝的案头,没有半点隐私可言。

先是发怵,后来又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便拿起第一张纸,中气十足念起来。

三十多年前,正是天下大乱之时,前朝腐糜,又加上连年遭遇天灾,弄得中原地区民不聊生,北疆也不安宁,连年的旱灾让水源干涸,牧草枯死,北方的几个部族便举兵南侵,劫掠相对富庶的汉民。也亏得他们游牧惯了的,也不会耕种,根本学不来汉人围墙定居的那套,也就是抢完了劫光了就走。反正经年灾祸和官吏贪腐之下的百姓过得还不如他们,抢完了粮食,劫一些年轻的女人也就完事了。于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终于爆发,各地竖起了反旗,大齐的开国始祖,也就是先帝便是这数千支队伍里不怎么起眼的一个。

也许他是这片天地的气运之子,也许他身上的魅力无人可当,总之被迫开局,只有几个兄弟几把扁担当兵器的先帝居然在极短时间内打出一片小天地来,还吸引了当时数位有名的贤达之士入伙,就这么开始南征北战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定国公少年时便与先帝相识,自然也是挺早就跟着一起搏命的兄弟之一。先帝是个富于理想和浪漫主义思想却又极有行动力的人,他想建立一个理想国,想让百姓们能吃饱穿暖,不用再被那些贪婪无度的官吏和世家盘剥,想国家强盛,不再被强盗一样的邻居们欺凌。于是他抛下了家业,抛下了父母妻儿,带着同样对现实不满,又渴望能改天换地的几个兄弟踏上了在别人眼中无异于送死的道路。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他的队伍不断壮大,手中的土地也越来越多,那些比他强的队伍或是闻风来投,或是被他打败,与其他几大势力划区而治。那几年时,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前朝已经完了,再也救不回来了,而未来的帝王,在剩下的几大势力中,老容家那个叫容毅的才是最有可能笑到最后的人。

在陷入胶着期时,先帝兢兢业业地经营着他打下的那一大片土地,高筑墙,广积粮,鼓励农桑,发展高业,得到了百姓的信任的拥护,也得到了许多世家的青睐和投资。

定国公徐继光那时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武艺高强,功勋卓著,更有一张能吸引女人的漂亮的脸,还是先帝信任倚重的大将。先帝与太后伉俪情深,对别的女人从来不屑一顾,无从下手的世家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目光聚集在他身边那些股肱心腹身上。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先帝那样不改初衷,对美色的诱惑不为所动的。徐继光就遇到了一位容貌出众,性情温婉,一举一动都那么合他心意,对他味口的姑娘。其实原本身为小世家的谢家想与徐继光结亲的是家中嫡次女,并动用了许多资源创造谢二姑娘与徐继光“偶遇”的机会。但这些机会都被虽是庶出但从小就养在嫡母名下的谢三姑娘以种种机缘巧合给截了胡,眼见徐大将军对三姑娘情根深种,而二姑娘又不知在哪里染上了病,生了一脸的大疮无法见人,谢家也就顺水推舟地认了这门亲事,并将三姑娘正式记在了嫡母的名下,对外就成了“嫡出”的三小姐。其实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无非是有心算无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步步谋划出来的结果。谢家用个庶出的女儿搭上了当时炙手可热的新势力核心将领,真正嫡出的女儿在病好之后也安然出嫁了,总算是皆大欢喜,对这个攀上高枝的女儿仰仗的多,更是从各方各面不吝支援。只可惜谢家根基不够深,虽然站对了队,但子孙不争气,也终于成不了什么气候,日渐衰落下去。

娘家如何,谢氏并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她的良人家中还有发妻和长子,这就让她的身份相当尴尬了。她是断断不可能委身当妾室的,更不可能让自己将来的孩子像她一样,生出来就因为嫡庶的差别而受到歧视和慢待。所以在容毅带着大军打下京城,击败所有的对手,登上大宝,建立新国,并要论功行赏,让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起享受胜利果实这样关键的时刻,如何将那个法理道义上天然高她一等的女人拉下来给她腾位子就显得那样迫切了。

她并不相信徐继光对她的承诺,事实也证明,男人的诺言有时候真的相当不可靠。当年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在看到在家辛苦操劳,侍奉双亲,带着老人孩子躲避战乱,提心吊胆地煎熬下,已经消磨掉当年的水嫩美貌的发妻许嫁娘带着与他少时容貌极相似的长子徐承芳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本来就非铁石心肠的徐继光动摇了。可谢氏抱着他们刚刚出生没多久的次子徐承祖天天逼着他,他最后也只能顶着良心的不安对发妻提出了让她成为贵妾,将元配正室的位子让给谢氏的要求。

这样荒唐离谱的要求当然不可能得到许婉娘的同意,历经千辛万苦,熬了无数日夜的守候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哪个女人都不可能接受。许婉娘在家守了多年,什么事都是一肩担起来,自然不是个忍让柔弱的性子,当即就闹了起来,这事立刻在贵人圈中传了个沸沸扬扬。

跟着容毅打江山的人大部分都是出身底层的,他们在面对身份阶层的突然改变之后,很多人都会碰到类似的诱惑,只是能像徐继光那样明日张胆提出以妻为妾主意的还真是没有。他们的妻子们感同身受,无限同情着许氏,对那个明知人家有妻子还不知廉耻勾引人家丈夫,更撺掇人家把元配当小妾的狐狸精谢氏更加的鄙夷,敌视。让人家元配发妻当妾,这比直接让男人休妻更加的耻辱。于是谢氏的名声立刻臭了半边天,连新登基的皇帝容毅和他的妻子丁氏都对此表示了极大的关注。

可天知道,谢氏压根不想让许氏当徐继光的妾,她打的主意就是让徐继光给她厚厚的一笔钱,休也好,离也罢,总之要将这个女人送得远远的,再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谁知道徐继光一个念旧,一个愧疚,,一个舍不得,就会演变到现在的状况。

她都不敢出门了,到哪里都能见到指指戳戳,听到风言风语,几乎没有哪家的千金,贵妇肯与她说一句话,她也再接不到一家的请柬邀约,这让谢氏简直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