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难产(1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3529 字 2024-03-04

皇帝在寿安宫里跪了一夜,身后的黄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劝也劝不了,拉又不能拉,最后只能一咬牙,陪着主子一起跪。

寿安宫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敢出现在自己罚自己跪的皇帝面前,而太后居然也能沉得住气,一夜就这样陪着耗下来,就是不开口给他个台阶,好叫皇帝起来。

直到皇帝跪得快晕过去了,实在看不下去的彭尚宫撑着自己这张老脸去向太后说情,终于才免了皇帝继续这样受罪下去。

等皇帝进了内殿见到了太后,见殿中只留下了一老一少两位女官,都是太后的心腹,一位是打小就伺候太后的彭尚宫,一位是负责照看昭德郡主的江尚宫。

“撷芳,去扶皇帝坐那儿。”太后神色也有些委顿,皇帝跪了一夜,她也几乎是一夜未眠,心里纠结如麻,又气愤又难过。

撷芳姑姑亲自将皇帝扶到太后身边的罗汉榻上坐下,彭尚宫奉了茶,二人就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黄允自然也是不能留的,他揉着红肿的膝盖,跟着彭尚宫到了旁边的茶室坐着等。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二人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等皇帝出来的时候,黄允只见到他面色煞白,神情惨然,摇摇欲坠,让他又是惊慌又是心疼,忙冲过去扶住他,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出了宫门。

彭尚宫看着那正午阳光下也显得孤单清冷的背影暗自唏嘘,然则走到今天这步,大半也都是自作自受。此刻看着皇上可怜,可那些年里因贤妃私底下的手段夭折的那些孩子,没了命的女子又有谁为她们可怜?从新安公主到寿王容昀,又有谁能偿还他们曾经受过的痛楚?

她回到内殿,太后盘腿坐在罗汉榻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日的太后连头上的白发都晦暗了几分,保养得宜的脸上也露出明显的老态,连一向有神的双眸都变得浑浊了。

彭尚宫轻手轻脚走过去,拿了条薄毯盖在太后的膝上:“娘娘,天色不早,您用点粥水,还是早些歇着吧。”

太后长叹一声,喃喃道:“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啊……”

隔日,圣旨送到了景和宫,贤妃徐氏由妃位降为了嫔,原来的封号也被抹了,此后便为“娴嫔”。这消息一传出去,阖宫骇然。

外头都说贵妃六宫独宠,无人能出其右,但实则在后宫的老人们都明白,若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贤妃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论年纪,容貌,才学,贤妃在宫中诸嫔妃中均排不上头位,但她是太后亲外甥女,又是皇长子生母,皇长子还正位东宫十几年,掌着宫中庶务近二十年,谁不知道这后宫里最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她?

明明后宫里有更年轻貌美的女子,但皇帝没事总爱往景和宫跑,景和宫所出的龙嗣里,儿子成了太子,女儿最得宠爱,这位贤妃娘娘虽无皇后头衔却也跟皇后差不了多少。

最近宫里也没出什么大事啊,怎么说贬就贬了呢?

后宫里的诸位想不通,宫外的顾同知却是清楚得很。下衙回家,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就拉着徐蔚念叨起来。

“皇上也着实心软,她都使人下毒去害皇后母子的性命了,就算不要了她性命,最少也得贬个庶人吧,竟然只降为嫔,依旧住在景和宫里头,你说皇上这是在想什么呢!”

顾筠替皇后忿忿不平,想起寿王自娘胎里就受人算计,出生之后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心里更是觉得憋屈。

徐蔚正是孕中反应最厉害的时候,前头才呕过两回,头还有点晕,听他抱怨也只是挥挥手:“你还记不记得,景和宫娘娘也是我亲姨母呢?”

顾筠嘴撇了撇,阿蔚要不说,他还真给忘了。

“什么亲姨母?她心里可没念着亲戚情面,也没少在后面算计你。”

“行了你少说两句。”徐蔚皱着眉,觉得胸口发闷,胃里又开始翻腾,“这必是要得太后首肯的。你且别觉得吃亏不平,后头自会有补偿的。若不信,你不如直接进宫去问贵妃娘娘去,她必说的同我一样。”

顾筠有些泄气:“你们都一套一套的,得了,知道你们心意相通,我看我哪里是她侄儿,倒像你才是她亲闺女一般。”

说完这话就将事给抛到一边,凑到近前仔细看徐蔚脸色:“今儿可好些没有?还难受得厉害吗?你这肚子里的小子太不老实,等生下来,我好好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徐蔚摆摆手,闭眼缓了缓,等胸口憋闷略下去些,才打起精神对丈夫说:“不论景和宫娘娘是否与我与太后与皇上有血亲,单只她是太子生母,这事就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否则太子有这么个毒害嫡母的生母在,东宫地位只怕稳不住。眼下看着虽是海清河晏,但北戎萧太后尚在,东海郡亦有隐患,南方诸蛮洞瑶等地与汉民多有摩擦,朝堂之上不得不稳,生不得乱子。”

顾筠抹把脸:“娘子可惜了了的,若身为男子,可去做宰辅大人了。”

徐蔚推他一把,恨恨瞪了瞪他。

“也是,一切且等着皇后娘娘平安生下这胎再定吧。”顾筠带着莫名的遗憾。

太子为人尚可,可是性情软糥,摇摆不定,俗称耳根子软,遇事不够果决,极易受那些东宫属官摆布,等将来君临天下,这样一个性子的人,或能得朝中大臣的称许,却并不一定是国家之福。更兼着他对徐蔚那点子心思,以及他们夫妻与贤妃,宜和公主等人的纠葛恩怨,顾筠便天生站在了太子另一端的位子。

若想将来平安顺遂,和和美美地跟媳妇过日子,便不能让容旻坐了那张椅子!

只可惜无论是寿王还是贵妃,都对夺嫡完全没兴趣,且再三表达了不愿接手那烫人的位子,成为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所以顾筠也只好将筹码都押在皇后肚子里那个还没见天日的小娃娃上。

哪怕皇后生下来的还是位公主,他也要另找个人选,硬推也要把容旻给拽下来。

顾筠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殷勤捧了瓷罐子,给徐蔚挑蜜饯儿吃。

徐蔚此时正难受得紧,也管不了外头洪浪涛天,嘴里含了颗酸溜溜的青梅,刚觉着好点儿,外头浣紫急急地走进来。

“姑娘,东宫来了人,说是太子良娣不大好了。”

徐蔚心头一紧,坐直了身子:“你说阿荞姐姐怎么了?”

浣紫偷瞄了眼顾筠,见他眉头拧着,目光肃然,那意思是不想她说出来。

可她是她家姑娘的丫鬟,又不是姑爷的,凭着要听着姑爷的话瞒着姑娘?徐家荞姐儿虽是二房所出,但与自家姑娘一向感情好,若真是出了差错,将来姑娘一定会怪她的。

所以浣紫硬是当做没看见她家姑爷的眼色,直不愣登说了实话:“听说是难产,孩子生不下来,宫里的女医也束手无策了。眼下东宫的人已经去国公府报信儿,因着姑娘与太子良娣素来亲近,所以也使人通了消息来咱们这边。”

徐蔚掀了被子就要下床,被顾筠一把按住:“那是东宫的太子良娣,有什么事,自有东宫管事的内监和她娘家人照看,你才有了喜,胎都尚未坐稳,去了又有什么用?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

徐蔚眉梢微挑:“你觉得就现在这状况,东宫的人还有心思去管一个良娣?便她是太子妃,当真难产时,那里也定是选保儿不保母的,至于我那徐家二房的,呵呵,她处置有孕的妇人,并弄些子手段让人难产或还娴熟,真遇着事的,只想着保着自家房里的富贵凭倚,她也宁可保下太子长子,而非自己嫡亲的女儿。”

顾筠听了更不想放她过去:“这样那边更是一趟浑水,你又何苦去,没事还好,若有事,便是沾在你身上,甩都甩不脱。”

徐蔚握住了顾筠的手:“我二叔为人刚介耿直,虽然二婶子和那边的国公夫人刻薄,但他待我们这房极是赤诚,他膝下就这两个嫡出的女儿,小的那个被他送上栖云山,大的这个再出什么事,你叫他心下如何能安然?不为别人,为我这二叔,我今日也得去一趟。不然若阿荞真出了事,我得亏心一辈子。”

顾筠知道徐蔚是个定下主意就不易更改的拗性子,想了想,便也起身去换衣裳。

“我陪着你去。”

东宫那地方,便是被称为龙潭虎穴也不为过,他怎么着也不能让媳妇儿自己一个人过去。反正他是锦鳞卫同知,又是昭德郡主夫君,便是皇宫大内也去得的,何况东宫!

夫妻二人急匆匆赶去东宫,在宫门口正遇见从定北侯府和定国公府两处赶来的马车。定北侯府这边是柳氏亲自赶来,而定国公府这边,就只是谢氏身边的一位老妈妈和几个丫鬟婆子。

徐蔚还诧异了一下,徐荞难产垂危,再怎么说,定国公府也不该只派个婆子来看,这也太过凉薄了,哪怕是小谢氏过来也好啊!

或许是因为心里急的,之前还翻江倒海的胃如今倒平服下来不再折腾她,徐蔚扶着顾筠的手下了马车,自有东宫的内官忙安排轿子请她坐上。至于良娣的母亲定北侯夫人和定国公府的婆子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不分主仆贵贱,都得拿两条腿跑。

柳氏本就是个体弱身虚的,东宫地方大,最后几乎是被贴身嬷嬷们架着胳膊才到了内院产房那里。

只见空荡荡一个院子,几个年轻的宫婢面色凄惶,一盆盆血水从里头端出来,却听不着里头半点妇人生产时的哭叫声。

柳氏当时腿就软了,整个人瘫了下去,莫非身边有嬷嬷掐了她一把,她当时就要痛哭出声。

定国公府的嬷嬷看着还算镇定,帮着搀住了柳氏,扶她在外头藤椅上坐定,又去向那些宫婢们打听消息。

“夫人可要进去瞧瞧良娣?”从里头走出一位宫婢来,却正是陪着徐荞入宫的蔓儿。她面色惨白,眼眶红肿,看着不知哭了多久哭得多凶。柳氏见她这样,心下打个突,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只不住摇头,却怎么也不敢进血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