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监忙表忠心:“这万不能够,奴婢仔细着呢,请娘娘放宽了心。今儿这趟,奴婢不亲自来总是不放心的,以后就还是照着老法子联络。”
他向前跪爬了半步,压低声儿说:“娘娘放心,那药面儿奴婢已经弄到手了,等今儿夜里就会洒在坤宁宫的那口食水井里,神不知鬼不觉,万不会有人查出端倪。”
贤妃面上微笑,突然沉下脸:“什么药面儿,什么井水,本宫什么也没听到。”
“是是是,奴婢说胡话呢。”说着,那内监轻轻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见贤妃已经阖上眼,伸手去摸那木鱼锤儿,便悄无声息行了个礼,静静退了出去。
走出十好几步,方听到后头悠悠的木鱼声。
内监由女官领着,从后侧门偷偷出去,四下里瞧着无人,才溜边儿走远了。
将那内监送走之后,女官走进佛堂,将门带上,跪坐在贤妃身边,有些忧心地说:“娘娘,您真放心让他去做这事啊?万一以后他被查出来,只怕咱们会被牵连进去。”
贤妃手里捻着佛珠,另一只手不时敲一下木鱼,平静地说:“怕什么,从联系外头弄药,到动手全是他自己个儿做的,咱们的人一个也没动过。只要事情做得隐秘,没人会疑心到咱们头上。他既想富贵险中求,便要拿出本事来让本宫瞧。至于以后……”她捏着佛珠的手指紧了紧,“过几日,寻个机会,直接让他永远张不了口便是。”
女官脸色发白,忘了一眼主人身后那尊白玉观音像,宝相庄严,佛目微垂,仿佛正盯着她和她那位主子。能当着菩萨的面儿淡定地说出这些话来,她这位主子还真是百无禁忌。她功夫不到家,此时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掌心又湿又粘。
宜和公主出事之后,贤妃娘娘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一茬儿,原先她从武定侯府陪嫁过来的女官们都没了踪影,如今在贤妃身边,能称的上心腹的,已经不剩两三个了。当初那几位景和宫尚宫,姑姑,女官被拖走时,她先是惊惧,后是窃喜,惧的是一旦出事,主子尚能保得全身而退,但她身边的人说不得就要死无全尸,喜的是,那些娘娘身边掌权管事的亲信一个个都被拔了,自己有了被简拔到娘娘身边做心腹的机会。等将来太子登基,娘娘成了太后,她是不是也可以像寿安宫那几位老嬷嬷一样,便是公主皇子面前也可以摆脸子,除了主子们,上上下下都得给捧着,孝敬着。
可是心腹不好当啊……
女官心中颇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些年不知藏点拙,太拔尖了些。
只盼着那内监今晚上顺利投药,过几日,再断了这祸患,自己也能睡着踏实的觉了。
……
月上梢头,内宫之中处处安静。只有巡夜的禁卫整齐的步伐和冰冷甲刃相击的声音从高大的宫墙外传来。四下里的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也看不着几条人影。只有檐角连廊下的宫灯将树木房屋投在远处黑暗里晃动扭曲的影子。
中年内监低着头,轻手轻脚走到坤宁宫偏殿旁,拿着钥匙开了道角门,一闪身便走了进去。
这儿是坤宁宫的小厨房,宫里的食水井就围在院子里。
原本这儿有四个厨娘和八个女使轮流看着的,不过傍晚时分,他送了几壶好酒饭过去,那几个婆娘贪杯,如今早东歪西斜睡死过去。
中年内监嘴角一扯露出得意的笑来。
今儿这药面子洒到井里去,无色无味,任谁都看不出来,等用这食水做了饮食,坤宁宫上下人等均用了,连他自己也要用,等到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发作起来,有谁又会疑到他身上去?
这药来得不易,价钱是贵了点儿,但效用好。正常人吃了完全无事,但怀着胎儿的妇人误食了却是要命的紧。这药伤大人,更伤胎儿。即便皇后身子强健没出问题,但这腹中胎儿多半会成死胎,就算能生下来,也非痴即残。
他紧走了两步,凑到井边,将井上盖的防尘挪开条缝,便从袖子里将藏了半日的纸包拿出来。
才刚解开,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闪光。原先紧闭的正对着水井的房门被人推开,呼啦啦涌出十几个粗壮的妇人,一个个挑着灯,将前面照得雪亮。
他手一抖,手里的纸包险些飞出去。
脑子里像被大棒死命砸了一棍。
完了!这一刻,他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