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樊笼(2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2199 字 2024-03-04

“嗯,旁的事暂时就不说了,皇上对宜和公主是怎么安排的?”周庸问道。

“黄公公命人加紧修整了寿安宫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旧院子,限一日功夫就要理出来,虽没直说是做什么用的,不过下头都在传,这是太后娘娘给公主准备的佛堂,以后是要亲自管着公主静性清心地修行呢。哎哟哟,那地儿老奴以前去过,也不算多破旧,就是地儿忒逼仄,四面墙围子老高,住那里头,也就跟被圈禁起来没啥两样。”

周庸已经不想再听了,叫人带那老内侍下去领赏。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干净了,才对着一旁坐在窗下正津津有味看着一本书的俞槿道:“都叫你猜着了。”

俞槿慢悠悠翻着书,不紧不慢地说:“这有什么难猜的。就那蠢丫头想出来的招儿,骗骗没见识的人还行,那宫里的又不是个个都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局都看不出破绽。”他将手里的书一丢,嘴角扯出几分嘲弄的弧度,“若这点小伎俩都能骗得过这些人的眼睛,那我就真怀疑当年这帮泥腿子是哪来的本事能逆乱纂位了。”

周庸过去要在他身旁坐下,却被他往外推了推:“去沐浴吧,这一身的汗味儿,熏人。”

周庸只好往外避了避,问道:“你不是之前相中了宜和,要做她驸马的?可如今明明帮了她从山里跑出来,却又为何不帮她将这谎圆真些,眼见着她被宫里厌弃?”

这样做,即便能做上宜和公主的驸马,对他的计划又能有什么帮助呢?

俞槿却并不以为意,他靠在椅背上,支着颐,看着外头明亮活泼的阳光,心情似乎也很不错:“我只是突然换了想法而已。”他索性站起来,取了件外袍一披,笑着对周庸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庸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等我先沐浴,省得一会又要被你嫌弃汗臭味。”

艳阳高挂,晴空万里,空气清新又凉爽,俞槿背着手,明明安乐王府里的景致比不上烟雨江南中灵秀精美,移步换景的名园,疏林绿竹,连点绚丽的花也不见,但让人觉得心胸开阔,神清气怡。粗旷中不失秀雅,随意又处处透出精致,乍一看是粗陋朴质的,细细品却另有一番古雅的趣味。

安乐王是前朝遗族,虽然如今被人圈养着,但前朝百余年的积累不可小觑,手里头养几个懂得造山水别景的匠师自然是不在话下。

四下里林木疏落高大,空旷而坦荡,周庸挥了挥手,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和仆从们便静静远离,只留下两人说话。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周庸问。

“什么怎么想的?”俞槿装糊涂。

“关于宜和公主的事,你总要有个说法。”周庸皱着双眉,“自进京以来,我一切都听你的,人手也尽着你调配。你说要娶宜和公主,我便帮着你在外头造势,让她们注意到你。你说要宜和公主计划可行,我便调了人手帮她布局离开栖云山。本来计划是你出头演出英雄救美叫世人看到,这样便你是白身,公主也可下嫁。”

“其实我听到那计划时便知道是胡闹。”俞槿笑了笑,丝毫不介意友人竖起的眉毛,“不过我瞧她们这么用心地折腾,也就顺手帮一把。至于什么英雄救美,你觉得那个没脑子的女人想出来的主意我的当真?”

周庸抓了抓头,看着俞槿的侧脸,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松言,你当真……呃……当真……”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吧,”周庸捏了捏手指,有些怅然地看着远方流淌在树梢处的薄云,“如今天下太平,百姓虽说不算富足,可日子也比以前好过得多。”

俞槿停下了脚步,默然片刻说:“可是你呢?你就真甘心跟你父亲一样,被人当猪狗一样圈起来,子子孙孙都过这样没有自由的日子?”

周庸沉默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周家会丢了江山,其实也怨不得旁人。”

听了他这话,俞槿竟然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是,前朝朽腐,又出了殇帝这样百世难得一见的昏君,不亡朝灭国才是天理不容。”

“那你还……”

“理是这个理,可是谁又能甘心呢?”俞槿转过头看着周庸,“谁叫咱们身上流了跟他一样的血脉呢?看到这个国家易主,就算是祖宗失德没了天下,咱们这些为人子孙的,也总要做点什么告慰先人不是?”

周庸苦笑:“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俞槿看看他:“我那么说,你可也热血沸腾,踌躇满志,恨不得立刻就能卷袖扬鞭,大干一场呢。”

“我那时候才多大?”周庸哼了一声,“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憋着,闲得身上都快长蛆了,不跟着你热血一把还有什么闲趣?”

“咱们一路结伴回来,途中所见所感,怕是比那时候闭门画车要强得多了吧。”周庸叹了一声道,“越是临近京城,我心里就越不安稳。阿槿,我不想见到天下游离的惨境。我没见过乱世,也没读多少书,但我听人说过,乱世时,千里无鸡鸣,百里无活人,为了活下去,人就跟牲畜没什么两样,或许连畜牲都不如。可我也不想像父王那样,战战兢兢,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就像那笼子里的鸟儿,圈里的猪羊,哪怕那笼子,那圈是金子打造的,也依旧只能做只鸟,当猪当羊。”

俞槿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对好友这些日子以来的迷茫和犹豫,他全看在眼中,只是有些事,并不是外力可以解决的。

“只要有心,肯出力,总有打破樊笼的一日。”

“若是打不破,结局或就只有死了。”

俞槿抬眉:“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一死,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周庸挺直了后背,深吸一口气,然后笑出了声:“你说的对,我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