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樊笼
坐在寿安宫里,听着太后说着对宜和公主的安排,皇帝沉默了许久没有开腔。
太后以为他心疼女儿,还没有想通,便忍不住点醒他。
“她的胆子太大,且完全不知悔改。哀家看在你的面子上,又有你姐姐求情,不再计较她对皎皎下手的事。可是你看她在山上做了什么?”太后提起这事,双眉都要竖起来了,“送到山上清修是你下的令,山上是大长公主的静修之所,她也能弄个失踪出来兴师动众,惊动山下驻守京营。还有山里那具女尸,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弄来的,平白害了人家一条命做她的替身。”
太后沉着声音道:“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这样草菅人命,那也是大齐的子民,是皇帝的子民。”
皇帝抹了一把脸,恭敬地答:“母后您说的是。”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她在栖云山闹事,也将大长公主给平白牵进来,可见她心里也是没有长辈的。像这样无视人命,又目无尊长,更将皇命视为儿戏的公主,若不再好好扳扳她的性子,将来不管她嫁到谁家,都是害了人家。”
皇帝苦笑了一声:“宜和这两年闹出这么多事,谁家还肯尚主?就照母后的意思,将她禁足几年,等出来,年纪也大了,再想找个年貌相当的驸马只怕不易。”
太后横了他一眼:“就这样的孙女,哀家倒宁愿她一辈子嫁不出去,也省得日后闯出大祸毁了皇家的名声。难不成你还养不起她?”
至于贤妃……太后暗叹一声,到底是她亲外甥女,她还是不提了吧。她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有数,儿女心是重了些,只要一牵涉到贤妃的身上,就有些犯糊涂。但做了这么多年皇帝,那点眼力心境还是有的。她就不信,栖云山上的事情,皇帝会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她一个老太太,都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为什么。
除非皇帝是聋了瞎了,或是故意睡着了不肯让旁人叫醒他。
“皇后如何了?”太后换了个话题,果然,皇帝立刻精神了许多。
母子俩聊得正开心,外头来报,说是景和宫的人求见皇帝。
太后点了点头,皇帝起身走到外头。
阿朱嬷嬷悄悄走到太后身旁。
“怎么说的?”太后拨弄着腕上的佛珠,低声问。
阿朱低低的声儿回道:“按着您的意思,皇上一个字儿也没改,就这么打发了那边的人回去。且奴婢听着皇上吩咐了黄允,叫他打发人加紧收拾了,最好明儿,不得超过后日,就要打发宜和公主住进静苑里。”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又过了片刻,对阿朱说:“你亲自去安排人,务必将坤宁宫看紧了,里头的人也一个个细细地过。皇后那里,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有谁的爪子敢伸进去,伸根手指头就将胳膊给剁了,伸了胳膊,就将脑袋给剁了。”
太后的语气很少会这样酷厉,阿朱心中一凛,忙慎重应下。
“贤妃那里你自是要看紧着些,”太后顿了顿,有些浑浊的双目中射出精光,“可也不要落了别的地方。”
阿朱抬起头:“娘娘,您的意思是?”
“德妃那里也别松懈了。”
“是。”
阿朱转过殿角,迎面碰着送皇帝出寿安宫回来的阿银。她忙将银嬷嬷拉到角落,见四下无人,便说:“阿银,你那外侄孙女儿现在可还在涌莲宫里当差?”
阿银点了点头:“才刚升了二等宫女,德妃娘娘对她还算不错。”
阿朱微蹙着眉,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声,阿银惊道:“竟会这样?”
“咱们娘娘火眼金睛,看人何曾走过眼?”阿朱叹道,“所以当年才坚决不肯松口,死活不同意叫亲外甥女做太子妃。你看看现在,可不是事事应了她老人家的话?我看你还是快点找个由头把你侄孙女儿调出来,先随便往哪个宫室里放一放,等过阵子再看风头吧。”
阿银没有半点犹豫:“既然娘娘疑上了那位,那边就一定干净不了。我家里也就剩这么一个后辈了,难得你想着提醒我这一声儿,我在这儿先谢谢姐姐。”说着阿银对她福了福身,“由头倒是现成的,眼瞅着要进冬月,这天儿越来越冷,娘娘前阵子不是说今年想去万寿山过冬吗?我叫各宫各殿抽几个人去万寿山的别宫里收拾打理去。”
阿朱笑了笑:“这由头好,大大方方不落痕迹。万寿山的行宫不算远,提前准备着少说也要一两个月。咱们宫里正巧也缺人,回头你自去跟娘娘讨恩典,索性把你侄孙女儿也安置到寿安宫里来,早晚也能跟你作个伴儿。”
老姐妹俩相视一笑,彼此行了礼,便错开身,各去做各的事儿。
……
安乐王王府里,周庸刚打完一套拳,出了一身透汗,上衣甩到边上,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接过下人递来的棉帕正在拭汗,隔着一扇八幅猛虎图的木雕大屏风,一个声音尖细的老人将这几日宫里发生的事一件件向他禀报。
周庸擦干了身子,随手所湿了的棉帕扔给下人,取了干净的新里衣,也不要下头人伸手,自己套上了,这才打断那看起来像个老内侍的人絮絮叨叨的碎嘴。
“所以,宜和公主回宫的那天,皇上压根就没见她?”
“是。皇上下朝之后就都在坤宁宫待着,后头又去了寿安宫给太后请安,晚上依旧回了坤宁宫皇后那儿歇着的,别说公主,就连贤妃派人去请都直接被皇上给怼了回去,愣就是没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