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心易变(2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2253 字 2024-03-04

以前她只以为女儿是天之骄女,无非娇纵一些,任性一些,身为一位公主,有点小性子算得上什么?将来出嫁了,在婆家受了半点委屈,自有天家做她的强大的靠山。所以她对宜和的成长非但听之任之,甚至有部分便是在她的纵容引导之下。

夜幕低垂,新月如钩,挂在远处树梢之上。

贤妃一直站在窗旁,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寒战,忙将窗关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轻声问道。等了许久却不见回应,回过身时才发现,殿室中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再无旁人。

贤妃自嘲般笑了一声,走到床榻前拉了拉垂在金丝玉缕流苏上的银铃,不一时,外间轻快脚步声响起,两个贴身宫婢走了进来。

“吩咐摆饭吧。”她冷淡地挥手,“叫下头进盅白参乌凤汤来。”

皇帝此时正站在坤宁宫内殿的外间,隔着垂下的轻绡纱向里头望。

不一会,里间有宫人将隔纱挑起,欧阳夏一边拭着手一边出来了。这刚一出来,就望见皇帝一双殷殷的眼,倒将她吓了一跳。

“见过皇上。”她要行礼,皇帝一摆手,他身边的黄允以与其身材极不相衬的灵便动作将欧阳夏扶了起来。

“欧阳大夫,皇后娘娘凤体如何了?今儿可还好些?”黄允低眉顺目地问着欧阳夏。

欧阳夏本就是皇后身边的人,徐蔚成亲后,皇后将人派到她身边去照顾身体,如今皇后有孕,徐蔚又将人给送回坤宁宫来。她虽年轻且是个女子,但家学渊源,从小就跟随祖父行医,于妇人科上并不比宫中那些经年的太医们有多少差别。

她是女子,又是皇后看着长大的,自然要比旁人安全的多。皇后有孕以来,日常诊脉调理,配方熬药,几乎也都不假他人之手。

是以连黄允这样宫中数一数二的大太监,此时见了欧阳夏,也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夫”了。

欧阳夏点了点头,对皇帝说:“昨日臣女调了方子,换了桑桔饮代茶,娘娘胸闷的症状好了些。不过娘娘年岁到底大了,身子骨儿虽比常人健壮,但这孕中的反应也着实磨人。”

“朕记得皇后怀着新安的时候,能吃能喝,一点事儿都没有啊。”皇帝捋着胡子,一脸的忧愁,“宫里有过身孕的妃嫔也有好几个,好像也没哪个怀胎时连床都下不了的。”

郭皇后是将门之后,自己就有一身好武艺,虽然比皇帝还大了几岁,但几个皇帝绑在一块儿估计也不能是她的对手。

皇帝心里,郭皇后就还是那个一身蛮力,好打抱不平,成天活蹦乱跳精神百倍的姐姐,如今气若游丝躺在榻上,面色焦黄,毫无血色,连喝口水都要呕。皇帝着实被她吓得够呛,连着好些天一下朝就来坤宁宫守着。

皇后因为孕吐要死要活的难受着,每每见着这罪魁祸首就气不到一处来,见着他就闭着眼睛往外撵人,不许他进入内殿一只脚。

可怜兮兮的皇帝只能守在门外头,每天听欧阳夏出来说说皇后的情况。

说完了,也无心到别的宫室,更没心情招人侍寝,也就叫内侍在皇后内殿的外头隔间里安了张床,每夜跟皇后隔着个帘子,好像这样就能安抚住还在肚子里可劲儿折腾他娘的臭小子。

是的,也不知皇帝哪来的自信,他认定了皇后这胎一定会生个带把的皇子出来。

他虽然不是个好女色的皇帝,儿女也不多,但总是每隔个几年就会有个新生命出世的。只是他子女缘薄,生下的孩子大多身体孱弱,还在襁褓之中就夭折的也有不少。召了太医来问,也多数是隐晦地说他年纪大了,精气不足,所以孩子先天就弱。

当然,这话他是严令保密的,这世上大概也没哪个男人乐意承认自己精气不足,“不行”这俩字更是提都不能提。

他与皇后夫妻二十载,自新安没了之后,皇后多年不育,他早就绝了会有嫡子的念头。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上天竟然又给了他一个孩子。

皇帝觉得这么多年了,他的确对皇后有许多亏欠,更亏欠了自己早夭的女儿新安公主。他甚至不去考虑皇后的嫡子生下之后会对如今的太子造成什么影响,一心只盼着皇后能平平安安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让自己好好地补偿当年皇后失女的痛楚,和他心里对那个女儿深深的愧疚和思念。

“皇后这情形还要持续多久?”皇帝有些忧心忡忡地问欧阳夏。

欧阳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此事因人而异,便是同个人怀胎时胎气不同,影响也各异。不过除了极少数特别的,大多过两个多月就能安稳了。臣女观娘娘今日情况有所缓解,想来仔细过上一二个月,便能大好。”

这样的日子竟然还要再过两个月!

皇帝揉了揉脸,叫黄允给欧阳夏打了赏,想起今天还没去寿安宫给母后请安,便又再三叮嘱了宫人仔细服侍了皇后,便带着黄允往寿安宫去了。

皇帝没叫步辇,只带着黄允穿过御花园,慢慢往寿安宫方向过去。

宫人内侍们离着皇帝足有十步远,只有黄允紧紧跟随在侧。皇帝背着手,眼见已能遥遥祝望见寿安宫的飞檐和夕阳下闪着瑰丽光彩的琉璃瓦,沉默了一路的皇帝终于开口问道:“朕富有四海,原以为只要一心待她,便是守住了当年对她的承诺,便能像寻常夫妻那样,和和美美地过一世了。”

黄允跟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半个字也不敢接。

“可是如今,朕的阿娴到了哪里去呢?”皇帝幽幽地叹了一声。

又沉默地往前走了段,寿安宫的门墙已近在咫尺。

他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说:“朕也没什么好怨的,朕的阿娴不见了,阿娴当年倾心的少年郎又何尝还一如往昔呢?”

世事无常,岁月如刀,将他们一刀一刀雕成了现在的模样,而他们一直追寻着的,无非是多年前还毫无谋算的纯真年代里心无点尘的纯真之人。

那些曾经刻在骨子里,沁入心底的真情真爱,也在权势与岁月的消磨中,渐渐改变了颜色,不复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