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中风(2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2170 字 2024-03-04

怔了半晌,薛母总算回过神来。

她舍弃了舒适的椅子,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上,拍着大腿哭喊叫骂,那是真的恨啊。她如珠似宝放在心头疼的外甥女儿,竟然是这么心黑的狼崽子,给马下了毒不算,还给人下毒,就是一意想要她亲孙女的命,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要她整个薛家为她的恶行填入火坑啊!

她又痛又恨,又急又悔,恨不得时光可以倒流,在她起意要将崔姑娘接到京中之时狠狠打自己几个耳光,勒命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引狼入室。

她的亲外甥女啊,对身上流着皇家血脉的郡主下手,会不会连累到无辜的她?会不会连累她的儿子受皇家迁怒?是了,长公主连阿枫都不肯放回来,心里一定是恼极了她。那个女人强硬又蛮横,礼法什么的她全都不在乎,万一为了此事她要休了淳儿怎么办?

淳儿如果不是驸马了,那朝廷的差事还能给他吗?丰厚的俸禄还有皇家的年供以及逢年过节收到的赏就都泡了汤。这么大家子人,维持这么大的宅子,哪来的银钱?夏天的冰,冬日的炭,哪样不要铜板去买?

薛母脑子里细账如流水般一过,就觉得天昏地暗,呼吸不能。

“不能,不能。”她一把拽住儿子的袖子,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块,口齿含混地说:“不能,不能!”

薛淳自己都心烦意乱的,听着老母亲哭号,也没了心情去安慰,只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熟悉的屋舍,熟悉的陈设,熟悉的下人,俱都变得陌生,让他打从心底厌恶抗拒,想离开远远儿的,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烦。

薛大姑见这母子俩的状态都异常,心里焦急,先蹲下去听薛母的声音,再站起来对着弟弟转述。

“阿淳,娘是说,以后她什么都不管了,只要你跟长公主好好地过日子,她愿意每日在佛堂里念经给你们祈福,叫你好好去对长公主说,叫她做什么她都肯的,只求你们好好儿的,切莫分开,弄到骨肉分离……”

薛淳听了,也只是苦笑一声:“既知有今日,何必做当初。”他神色复杂,上前将母亲扶起来,“阿娘,您记着您今日的话吧,以后再莫往家里领人塞人了。长公主不易,儿子又何曾容易!你已经有了皎皎和阿枫,殿下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您就行行好,放过你的亲儿吧。”

薛母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摇头,也不知是在后悔还是认同。

本以为她是受了打击一时哭伤了,可是等薛母平静下来,睡醒一觉,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再动不了,半边脸口歪眼斜,口齿不清,竟然是受了风邪,半边偏瘫了。

薛驸马这下如晴空霹雳一般,女儿才从鬼门关抢出来,母亲却又一只脚踏了进去。

没法子,老母亲落得这步田地,多少跟他昨儿那样发飙那样打击脱不了关系。他也只得派人去宫里传了消息,夫妻俩一内一外,一个照看女儿一个伺候母亲,竟是一连多日也见不到面。

徐蔚自那日进宫,就没再出去,陪着长公主一道住在寿安宫里,太后和昭明郡主床前两头跑。好在都没什么事,身子也都一日强过一日,徐蔚这心情自然也如拨开乌云见着朗月,通透得不行。

驸马府的信儿传过来时,她正好在长公主身边,长公主也没拿她当外人,就叫人当着她的面儿将府里老太太中风的事说了。长公主沉吟片刻,命人给驸马府送了两支五十年的老参并各种滋养的上好药材合了一车。

“本宫这边走不开,只能多劳烦驸马尽心。不拘要使银子还是拿药材,或是想请哪位太医,叫驸马写了条子来,本宫一准替他办了就是。”

长公主打发走了来报信的,低头转了转指上的红玉戒指。她长年行走军中,骑马拿枪,并不喜欢戴这些零碎的首饰。这枚戒指还是当年她与薛淳定亲之后,薛淳亲手画的样子,从她的陪嫁里挑出来的一块无瑕血玉,亲手打磨雕刻镶嵌而成的。成亲二十年,除了上阵杀敌之时会解下来挂在脖颈上,便就没从指上拿下来过。

徐蔚早就从薛皎皎那儿听过无数关于她爹娘年轻时的八卦,对长公主手上这枚戒指的来历一清二楚。见她一直摆弄这个,心里已有了些模糊的念头。想了想前世薛驸马那清冷可悲的下半生,到底还是没忍住,替皎皎她爹求了情。

“驸马其实也挺可怜的。殿下您见过铁匠铺里的火炉没有?”

长公主长眉一挑,眸中带笑看着她:“我何止见过,还亲手打过兵器。您是想说驸马就是那风箱里的老鼠,要两头受气?”

“呵呵。”徐蔚干笑。

“我没怪过他。”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声,“谁也没法子选择从哪个娘肚子里生出来。我不过是比别人幸运,我爹打下了江山做了皇帝,我娘又正好是他的发妻,大齐的皇后。若不是这样,我这辈子大概也跟寻常的妇人没什么两样。成天困在宅子里养花织布,教养孩子,伺候公婆,说不定还要忍受丈夫左一个右一个地抬人进门,再跟她们斗上三五十年的。”她摇了摇头,“想想还真是可怕。我有时候会想,当年我是为了什么才会脑子一热,挑了薛淳做我的驸马?可是再一想想,不管换哪个男人,还不如薛淳呢。最起码,我愿意给他生儿育女。”

徐蔚心下想着,可惜了了,长公主这番话薛驸马听不到,若不然,他心里不知要怎么美呢。

然后她就听到了长公主特别淡然的下一句:“可现在我又有点后悔,如果知道成亲之后会有那么多麻烦事麻烦人,我不如不嫁。想来父皇母后和阿弟,也是不会介意养我一辈子的。当然,我也用不着他们养。我可以一辈子驻守北疆,为我大齐守国门,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又是何等的自在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