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妃的手段,”他笑了起来,“相信贤妃娘娘晓得的。放心,就算我死了,她也不会要你的命,顶多让你……嗯。”后头话也不用多说。
贵妃若真发起飙来,这宫里还真没人能是她对手。
“我得找个地方躺一躺,说不定一会就要发作了。”寿王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被锦鳞卫翻得乱七八糟的宫室,对顾筠说,“哥,来搭把手,扶我去……”他原想说关雎宫,可是想想,自己说不定会被贵妃揍一顿,话头一转,“还是去寿安宫吧,那儿人手全,照看一个是照看,照看两个也是照看。挺好。”
他脚下一个踉跄,呼吸也变得粗重,顾筠一把抱住他,不知该骂他还是骂他,还是狠狠骂他,只能看了一眼皇帝,直接伸手在寿王膝下一提,将整个人抱起来,冲出门:“抬个软轿,立刻去寿安宫。”
皇帝在他身后怔了片刻才回过神,一边跟着急跑出去,一边命人将赶来的太医一并带到寿安宫去。
转眼间,原先挤挤攘攘的殿里空了大半,只剩贤妃和宜和以及几名贴身内侍面面相觑。
“母妃,母妃!”宜和公主爬了几步,扑到榻前,死死揪着贤妃的裙角,“母妃,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贤妃看着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女儿又恨又怜,事已至此,眼见着已没了退路,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在皇帝和太后跟前竖起的形象,就这么打个哆嗦的工夫就被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给毁了个干净,若不好好处理,别说什么皇上的宠爱,她们娘俩儿能不能留得命在还是两说。
贤妃越想心越寒,越想心越恨,扬起手冲着女儿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丝毫没留劲儿,又尖又长的指甲在宜和公主白嫩的左颊上划出一道细细长长的血口子。宜和公主被这一巴掌扇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脸上转来的火辣辣的疼,再拿手一抹,指尖上红腻腻的一道血渍,她尖叫了一声,一翻眼,正要晕过去,却被贤妃一把揪着头发给拽醒过来。
“不许晕,要晕也等着今儿过了再说。”贤妃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趁着你父皇心思都在寿王身上,来不及处置你,你快些把你宫里这些人都梳笼干净。下毒的事,打死了都不能认,找个人,全推过去。就说你平素有怨言被人听了去,下头为讨你欢心,私底下去做的,你半点不知情!”
“可,可那药是在女儿床底下……”
“你这床铺平日哪些人清理的?难不成装个东西还要你亲手去做?”贤妃冷笑了一声,“只要咬死了不认,你顶多是御下不严的过失,有你父皇的面儿,大不了罚你禁闭几个月,降你封号。等你熬过这段日子,出宫嫁了人,立了公主府,在外头便又得自由自在。”
她冷冷地看着女儿:“记住,这是对你影响最小的法子,立刻找个靠得住的出来顶罪,不许再出岔子。否则别说保不保得住你,若连你皇兄也被你这破事儿连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徐蔚自那日将崔大姑娘亲手送去诏狱,便再没见过顾筠。
宫里的消息卡得十分严密,半点透不出来。她本想进宫去见见太后见见晋阳长公主,见见昭明郡主,可是在宫门外就被禁卫非常客气地拦下了。这些日子,不管是谁,都进不了后宫,连牌子都递不进去。
徐蔚试了两回也就算了,每日在家里坐卧不宁地等着消息。
宫门封闭着,可京中传言并不少。毕竟当日昭明郡主出事时有众多贵女在旁,大家都是亲眼见着的。晋阳长公主带着驸马又进宫数日不出来,便都知道这回长公主家的昭明怕是不行了。
再之后,昭德郡主带着锦鳞卫闯入驸马府带走了驸马的一位表妹,这事不知怎么的,也从薛府嘴不严的下人口中传出来,这下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猜测,各种想像,其中流传最广的竟然与真相相去不远。
只是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宅门内女人争宠的私斗,昭明郡主是那条可怜的被殃及的池鱼,那位表妹是争不过长公主,对驸马因爱生恨所以报复在了他女儿身上,却不知道那个各种戏说中或恶毒或疯颠或可怜的崔表妹,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枚小小棋子,真正的黑手此时就在皇宫深处,正与她母亲一起威逼利诱自己最心腹的宫女将这口黑锅全部背上身。
徐蔚在家里望眼欲穿地过了三日,终于盼回了顾筠和一早就被顾筠带走的欧阳大夫。
顾筠眼底青乌,神情疲惫,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而欧阳夏也是一副神思恍惚,蓬头垢面,昏昏欲死的样子。
徐蔚当时带去长宁的医者,一个是小钟大夫,一个就是欧阳夏。小钟大夫是儿科和妇人科的高手,对用毒解毒帮不上半点忙。欧阳夏家学渊源,却是于解毒一道上颇有些道行,所以才会被顾筠直接提进宫,去跟那些须发花白的老先生们一道废寝忘食,争分夺秒。
寿王自己服下毒药给太医院增加了莫大的压力,若是昭明郡主和寿王殿下都救不回来,整个太医院只怕都要为这两位陪葬。强大的压力下,人们总是能激发出超乎自己想像的潜力,三天下来,他们竟然真的根据顾筠拿来的互药分析出成份,并配制出对应的解药。
解药效果不错,昏迷了两天的寿王先醒了过来。昭明郡主中毒日久,没他那么快恢复,但身体已是明显地见好,毒素排出的也顺畅,清醒也就这几天的事。顾筠放下心头大石,这才有空回家休整休整,并给妻子带来她关心的最新进展。
徐蔚听到寿王从景和宫搜出毒药后竟然自己吞了,吓得小脸煞白,后头听说已经成功配制出解药,毒素成功驱出,憋着胸口的那团浊气总算散开。
顾筠换了衣裳,用了饭,又美美泡了个澡,这才抱着媳妇往床上一躺,只觉得浑身发僵的骨头都松散开来,满足又惬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对了,你怎么不问景和宫那边是怎么处置的?”
趴在顾筠胸前,徐蔚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处置?无非是推个替死鬼出来一力担了这事,贤妃和宜和大不了一个失查,管事不力的过失,罚点俸,禁闭些日子吧。”
这都能猜着!
“不用担心。”顾筠用手臂垫在脑后,对愤愤的媳妇说,“上头心里清楚得很这是怎么回事儿。眼下是推个女官出来领罪,皇上又明里暗里保她们母女,太后不想这事传出去闹得太难看,才默许了这样的处置。”他嘴角一翘,“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寿王和昭明郡主康复。你且等着吧,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