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契纸的立约人正是薛驸马府上的崔氏,契纸的内容便是崔氏交给公主的投诚表忠状,上头写着一切事情全听公主示下,照着公主的指令去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并且一旦出了事,她自己全背了,不得有半点牵到公主头上,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类的……
与崔氏在诏狱之内交待的,一般无二。
要说宜和公主这人,被贤妃溺爱着长大,狠是够狠,手段也肯毒,但有时候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约摸是话本子偷看多了,竟然会想出让崔氏立个契纸这么荒唐可笑的法子来。
好像这纸契约立了,按了手印,发了毒誓,崔氏被人揪出来的时候,她就真不敢供她出来一样。
实在的可笑。
人家进了诏狱,连大刑都没上伺候,就一五一十,竹筒倒豆一般,将她供了个底儿掉。
偏偏她还当宝贝似的留着,不但留着,更是藏到她床板底下放着,简直是连找个替她背锅的人都困难。
贤妃看到那张契纸,手足俱软,眼睛一翻,已是晕了。
皇帝让宫人将她扶到边上的罗汉榻上歇着,自己走到宜和的面前,摘了堵她嘴的绢帕,半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个他捧在掌心里疼着的,看她一点点长大的女儿。
“父皇,父皇!”宜和公主一把抱住父亲的腿,“女儿不知道这是什么,什么时候藏到女儿床板下的,这是有人蓄意陷害!对,就是陷害女儿!”她尖声叫着,目光恶狠狠看着左右,猛然间瞧着了远远站在殿门处的顾筠。
“是他,是他!”宜和公主手指着顾筠尖叫,“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早就看我不顺眼,竟想出这样的法子陷害我!父皇,您要为我做主啊!”
寿王看也没看她一眼,走到步重面前,从他手里将那个药瓶接过:“是这个吗?”
步重躬身行了一礼道:“卑职不知,只怕还需要太医院众位甄别。不过既然放在那种地方,应当不是普通的药物。”
寿王点了点头,走到了宜和公主身边,也学着皇帝一样半蹲下身,将那药瓶子伸向宜和公主的眼前:“还请宜和姐姐教我,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
宜和公主目光游移,强嘴说:“不过是我常用的清心丹,女儿家用的东西,你拿这个做什么。”
“哦。”寿王慢悠悠应了声,直接拔开药瓶,从里头倒出一颗米粒大的丸子,“张嘴。”
宜和脸都绿了,嘴巴闭得死紧。
“清心丹而已,姐姐吃一颗清静清静也挺对症。”
宜和公主头摇得拨郎鼓一般:“我又没病,不用吃。”
“吃!”
皇帝一把抓住寿王捏着药丸往宜和公主嘴边递的手:“阿昀,你这是做什么?”
寿王眉毛微抬:“清心丹而已,养气凝神,培本固元,姐姐吃一颗又有什么打紧?”
他嘴角一抬,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父亲:“还是父皇以为,这丹丸有毒,宜和她吃不得?”
“交与太医院的人去研判,你又何必这样逼迫你皇姐!”皇帝心里再气,也不能眼看着儿子亲手将疑似毒药的东西给女儿灌下去。
“只怕太医院那拨子庸才心有顾忌,未必肯全心尽力。”寿王收回手,看了一眼正悠悠“醒转”过来的贤妃和一脸惊惧,死死抓着父皇衣袖的宜和公主。
“谁知道这瓶子药进了太医院会变成什么呢?”寿王轻叹了一声,盯着手里的药丸看了半晌,“看来父皇疼皇姐,舍不得让她冒险。”
他对远远站着的顾筠招了招手,唤他到自己近前:“哥,拜托你一件事儿。等明儿你去关雎宫,对我母妃说声对不起。”
顾筠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寿王嘴一张,手腕一翻,那粒药已经被他轻轻巧巧扔进了嘴,滑下了喉咙。
“阿昀!”皇帝和顾筠同声大喊,两人同时扑上去,一个掐他脖子,一个拍他后背,要让将那药给吐出来。
寿王早有准备,身子一拧一让,将他二人避开,冷冷淡淡地说:“没用,咽下去,已经化开了。”
皇帝简直要疯。
他是舍不得女儿,可这不代表他就舍得了儿子,何况这儿子还是他最为心爱的,从老天爷手里抢回来的儿子。
“你疯了不成?!”皇帝再也顾不得楚楚可怜的女儿,赤红着双眼命人去叫太医,又叫人去拿牛乳和盐水,想要将寿王咽下去的药给催吐出来。
寿王掸掸袖子,特别的冷静:“父皇叫人去验这药吧,看看都哪些东西配出来的。抓紧点儿时间,说不定儿子和皎皎的命都能抢回来。如果抢不回来,儿子也免得看着姑姑跟您拼命,而我又不知道相帮那头比较好。对了,如果儿子没了,您一定要记得,儿子这条命是宜和弄没的。回头我母妃说不定也要找她拼命。”他摸了摸下巴,正好瞧见一脸惊惶的贤妃从榻上爬起身,看鬼一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