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有孕？
这样一派纯真的姑娘说实话徐蔚见过的还真不多。
大概也就像卫家那样简单的家庭，有那样疼爱闺女的父亲才会养出卫昭这样天真活泼的性子。当然，若是再早个半年认识她，或许她眼中的光彩会比现在还要明亮，还要炫目。
徐蔚大体也能明白顾鸿会钟情于卫昭的原因了。
从小见到的都是那样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有规矩束着的的刻板女人，眼中耳里都是那些女人为了丁点针头线脑的小事而相互下套彼此争斗的样子。顾鸿见到卫昭这样心无点尘，笑骂皆从心的不一样的女孩，自然就会觉得她像是万古长夜中的那一轮明月，将四周所有的星光都衬得黯淡无光。
卫昭则觉得这位郡主嫂子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容貌自然不必说，但这位嫂子更吸引她的还是她渊博的学识，开阔的视野，以及对待她如同春风般的煦暖和亲切。
是的，卫昭被她爹养得如同一张白纸，对后宅里的斗争简直束手无策，只能默默忍受煎熬。但她继承了她爹的一颗玲珑心肝，一双识人慧眼，这半年的大宅门生活，她也成长了许多。特别是对于分辨对方投向自己视线中的善意和恶意，她的敏感几乎无人能及。这也是她能在顾家这样深的水里安然度日，规避可能风险的关键所在。
总之，双方见面再交谈之后，对彼此的印象都极佳，也都十分高兴在顾家这样严苛的环境下，竟然还能发现与自己脾味相投，值得相交的朋友。
看着妻子明显焕发不少的容光，顾鸿松了口气，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要随我们一同去为曾祖守灵？”顾筠十分吃惊。
“是。”顾鸿点头，并且毫无掩饰，没有半点借口，直接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这次去京城，一路上见了许多事，见识到了许多人，也想了许多事。我留下，固然可背倚顾家这株大树，锦衣玉食，浑噩度日，却也一辈子只能做个不事生产，不通民情的纨绔，顶多就是书读多些的纨绔，不会有什么出息。”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压低声音对顾筠说，“我也不想让阿昭一辈子被这个深宅所困，束缚天性，委屈求全地过日子。”
“我想带着她离开，先与你们去小苍山下，等一年孝满，我就带她离开长宁，到京城去。”
“这事你与你爹商议过了？”
“没呢，他们不会同意的。”顾鸿说，“所以想求十七哥帮忙啊。你是锦鳞卫的头儿，想偷运几个人回京应该不难吧。”
“难是不难。”顾筠瞥了眼那边相谈正欢的两妯娌，低声道，“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帮你这个忙呢？”
顾鸿坦然道：“我也不知你会不会帮我，只是机会摆在面前，争取了或有可能达成所愿，若连试都不试一下，便就半点可能也没有了。”他看了看另一边，笑着说，“或许我去求求嫂子，若她开口，十七哥肯定就会点头了吧。”
顾筠笑了一声，没应承，可也没拒绝。
顾鸿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去京城的事总是在十个月之后，我先想法子，能跟你们一同去小苍山。”
顾筠唇角勾着：“我是无所谓的，看你本事。听说那边的别庄并不大，不过多住几口子人想来不成问题。”
顾鸿大喜，站起来恭恭敬敬给顾筠行了一礼：“先谢十七哥。”
两口子满怀喜悦地离开，一出院门，又不约而同换上一副淡然冷肃的脸，看不出喜乐来，演技相当不错。
“你怎么看？”顾筠问道。
徐蔚拿起先前看到一半的册子，接着往下看，道：“卫氏单纯天真，与这里的确格格不入，顾鸿若真是心疼妻子，想要离开这里，重辟条新路倒也在情在理。”
顾筠点了点头：“这一个月看下来，顾鸿人品倒也还过得去，并没有被这里染乌浸坏。”
徐蔚笑着点了点脚下堆得冒尖的箱子道：“这里还有好几位不错的人选呢。不过咱们在这里待的不久，没时间细细筛选。阿鸿怎么着也跟咱们处了几十日，也算熟悉底细，又何必舍近求远？选别人也未必就能全信。”
“选他也不能全信啊。”顾筠俯身抽出一本册子来翻，口中道：“毕竟是从生下来就住在这里的，就算对顾家有再多不满，那一份血脉亲缘他也无法完全割舍。顾鸿是个太过理想的人，所以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但要他做出对本家相对，甚或是要伤害顾家根本的事，以他优柔的个性，一定会临阵退缩，甚至转身背叛。”
“人之常情。”徐蔚笑了一声，“可是你真的会做伤害顾家根本的事吗？若没有做，他又怎么会背叛？”
徐蔚知道顾筠行事的底线。
哪怕顾家真的有对不起他的父母和他本人，他只会直接报复到下手的，主使的人身上。哪怕他身上没有顾家的血脉，他也不会将仇恨发泄到无辜的旁人甚至是仇人的亲属身上。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顾筠的手背上，按了按。
这就是她所认识的顾筠。年轻，朝气，是非分明，爱憎由心。
他这一生也有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轨迹。
他娶到了心爱的姑娘，没有失去知心的挚友，更不用背着沉重的负担替逝去的挚友迎娶心中的姑娘。
那些年，大概他整个人都浸在沉重的，无边的，绝望的黑暗里，死气寂寂，日复一日地煎熬着。
她虽然将自己关在寿王府，但也是知道一些消息的。
顾家，在顾贵妃投井自尽之后，便沉寂了下来。大约过了三四年，顾家也经历了一番大的变动，包括顾崧在内，顾家的几位长老级人物都先后出了事，身上打着顾家烙印的官员也纷纷落马，引发了一番朝堂上的震动。
但也只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