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千户

阮诚三十多岁，削瘦精干，肤色微黑，一身飞鱼服，看着倒也精神。只是眼底乌青一片，跟只猫熊似的，也不知多少日子没好好睡了。

见了礼，顾筠让他在手边坐下。

尽管他年纪轻轻，但阮诚对他十分恭敬，无半点轻忽之色。顾筠接掌锦鳞卫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京中的势力不说，锦鳞卫伸在各地的千户所和密谍司暗线对他都很信服。

这既是他手段了得，更是他能力出众，足以压服人。

锦鳞卫是天子亲卫，是十三禁卫中最为特殊的一支。他们既然只对帝王效忠，别的势力想要伸进来，就要付出极大的心血，而更重要的，一旦被人发现锦鳞卫中人与旁的势力交往过密，所带来的后果和引发的猜忌往往给给人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不是没人敢打锦鳞卫的主意，不想收买几个内部的眼线，而是实在这事所担的风险太大，只收买底下的卫军和中底层的将校有些得不偿失。

这也是为什么太子知道宜和公主看上了顾筠，想招他为驸马之后会心动的原因。

顾筠是顾贵妃的亲侄子，与寿王容昀一起在关雎宫长大，是天生的盟友。

想与顾筠结交，花再大的力气，用再多的投入，也是比不过寿王同他十几年的情份的。

可是一旦成了姻亲，这又便不同。嫡亲妹子的夫君，也是另一种将他绑上自己战船的方式。

可惜宜和公主只有光鲜的出身和外表，内里一踏糊涂，精明如顾筠避她如避蛇蝎，便是贤妃亲自出马，依旧于事无补，反而让顾筠娶到了他心之所系的徐蔚。太子怎么能不因此吐一口血？

顾筠见阮诚之时，并没有让徐蔚回避。阮诚进得屋里，便见到了一身素服坐在顾筠身边的年轻女子。

心知这位便是同知大人的夫人，皇后的义女昭德郡主，阮诚没敢抬头，见了礼便乖乖坐在位子上。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已经带给他不小的冲击。

他虽然远在莱州，但锦鳞卫消息一向灵通，对于这位上司夫人的出身来历，他心里自有一本账。此时也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声，人都说昭德郡主是京中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带来了？”顾筠问。

“是。标下这几日将经年的资料理了理，都在这口箱子里。”阮诚回话，指了指脚下那个打个火封的油桐木箱子。

足有三尺见方的木箱子里，摆满了关于莱州顾家方方面面的情报册子，是几十年来，历任莱州千户集攒下来的。阮诚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本册子递给顾筠。

顾筠翻了翻，见是满满一箱子资料的目录，每本之中所列重点都分门别类地理好。

这么多东西，难得阮诚效率这么高，怪不得看起来憔悴至此。

“你有心了，办的好。”顾筠这一句，让阮诚立刻又精神了几分。

“这是标下分内之事，只盼没有辜负同知大人的信任。”说着，又另抽出一张薄纸，上头细细密密列了十来个人的姓名和履历，“这里是顾家目前所里布下的暗桩，基本上什么层次的都有，身份安全隐密。大人在顾宅之中如有用得着他们的，只管用。”

“好。”顾筠拿过纸看了一遍，便交给了徐蔚。

徐蔚看得仔细，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将薄纸放在烛火上引燃，化为的飞灰丢在了刚才顾筠净面的铜盆里。

阮诚忍不住分心看了一眼。

顾筠笑着说：“我夫人有过目不忘之能，记在脑子里的东西总比落在纸上的强。”

“是。”阮诚看着上司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知道这位只怕跟自己一样，也是个极爱又极怕老婆的主儿，顿起惺惺相惜之感。

“顾家接济寒士，又在其中挑选出众的人才教培，这几年颇出几位有才干的，比如说现在莱州的知府张万年，便是铁杆的顾党。整个莱州境，顾家的声名已在官府的权威之上。士林皆以顾氏马首是瞻，庶民无知，也皆认顾家而不识官府。”阮诚压低了声音，“此恐非为人臣之道。”

“一帮子酸儒，成不了大器。”顾筠摆了摆手，“军中如何？”

“这倒还好。顾家以诗书经义教化为主，手还没那么长，伸不到军中去。”阮诚看了看顾筠，“顾家子弟不是读书就是经商，出不了能影响军中的人物。只是……”

“只除了我？”顾筠翻手指了指自己，没有半点谦逊之意。

“是，只除了大人。”阮诚点头，“您如今执掌锦鳞卫，又在北戎大战中立下大功。虽无明旨，但军中大都知道真情。旁人不知，但驻防莱州庸州的东山军指挥使唐大人对您私底下十分欣赏推崇，军中的将士们也大都如此。”阮诚道，“顾家在军中也有些眼线，应当是知道您的威名在军中的力量。所以……”

“我明白了。”顾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