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吉祥,殿下吉祥。”
“万福金安,多福多寿。”
一大串讨喜的声音里,突然混入了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声音。
“美人儿,来给大爷笑一个!”
寿王的脸黑了,徐蔚“噗哧”一声笑出来,伺候鸟的两个宫女一脸土色地跪下。
“殿下恕罪,奴婢们没教过它这个……”
“咳咳。”寿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一眼瞥见母亲身边的云汐姑姑正含笑看着这边,只得闷闷地挥手叫她们退下。
那只身披白羽的流氓鹦鹉还来了劲儿,上窜下跳地叫着“美人儿”,“好媳妇儿”之类的,听得寿王额角青筋直冒,恨不得伸手把这破鸟的脖子给拧断了。
“这只叫白将军,是贵妃娘娘亲手调教的。”云汐走过来,阳光照在她已不年轻的脸上,映出眼角唇边的几道细纹。
“汐姑姑。”寿王对她点头致意。
“娘娘说,这只教得还不错,一会郡主出宫里可以带回府里,自己养着玩儿也好,或是送去给宝哥儿逗趣也行。”
这只满嘴浑话的破鸟儿给宝哥儿怎么行?不过一岁多的小孩子,说不定就被教坏了。
却见徐蔚含着笑,对着云汐姑姑行了一礼:“请姑姑代我谢谢娘娘。”
云汐姑姑看了看徐蔚,又意味深长地对寿王看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回到殿中,正见贵妃歪在榻上,榻下坐着个小宫女,拿着花瓣明矾在替她染指甲。
“他们在廊下说什么?”贵妃问。
云汐笑着说:“奴婢过去的时候,殿下还未与郡主说话呢。不过殿下看着心情不大好,若是奴婢在一旁,只怕什么也不会说,所以奴婢就先回来了。”
“嗯。”贵妃手腕搭在牙枕上,由着那宫女摆弄她的指甲,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殿中女官和宫婢们都屏住了呼吸,静悄悄的空气中,只有隐约的浮尘,被阳光映得金亮,慢悠悠地飘着。
“昀儿心里有数。他只会说自己该说的。”贵妃的双眉轻蹙,眼中似乎有无限的烦恼,但也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目。
廊下,徐蔚看着寿王:“殿下您还有什么事要说?”
寿王看着她,点了点头:“母妃应该已经对你说过阿筠快回来了吧。”
徐蔚心头猛地跳了跳:“嗯,是说过,应该也就这几日。会赶在我二叔回京之前到。”
顾筠走之前说过,等他功成归来,就会求皇帝为他二人指婚,他也要正式登门,向她父母提亲。
徐蔚脸红了红,心情平复下来,看着寿王:“出了什么事?”
“阿筠的曾祖父过世了。”寿王看着她,“阿筠回来之后,便要立刻赶回长宁顾家。”他顿了顿,“他是嫡房长孙,要为他的曾祖父守一年。”
也就是说,不止亲事要后推,徐蔚又要有一年多的时间见不到顾筠了。
徐蔚怔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却是十分冷静:“我知道了。”
寿王迟疑片刻方说:“我也不知道为何是现在。按理说,他应该是两年前出事的。”
所以顾筠才会早早离开京城,没遇上那场劫难,也没能救得了他想救的人。是不幸,却也是幸运。
只是该来的依旧会来,想躲也躲不开。
“母妃说,你的亲事只好放一放了。”寿王道,“顾家老太爷这一去,现在就提亲事不合适。不过你放心,阿筠离京之前,我母妃会好好跟他谈一谈,也给他身边放几个得用的好手。叫他这一年里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影响到你们的事。”
徐蔚哑然。
顾筠不过是回乡为曾祖父守制一年,贵妃怎么还要给他身边派好手?难不成这一年在家里窝着也会出事?
等等。
她看了看寿王那张皎如明月,淡似清风的脸,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贵妃是顾家长房嫡女,与顾筠的父亲是同胞的兄妹。
顾家老太爷是顾筠的曾祖父,又何尝不是容昀的曾外祖父?
可是在寿王的嘴里,她听到的只是一声淡漠之极的“顾老太爷”,而非曾外祖父。
且刚刚在贵妃那里时,听贵妃谈笑风生,面上无半分悲戚之容,反而觉得她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这一点不像是家中亲祖父过世的人应有的样子。
徐蔚心里一沉。
这长宁顾家,看来也并非外人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那样高华清雅。
顾筠身为长房嫡长孙,也会是未来的顾家族长,只怕在长宁,未必就比在京中安宁。
寿王见到徐蔚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点数,便不再多言,只是笑着对徐蔚说:“皎皎回来那天,我是要去城外亲迎的,你去不去?”
徐蔚抬头:“当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