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端来板凳，把电话摆正，跟我示意他要趴着休息休息，我笑着点头，让他做个好梦。

看着他闭上长长浓密的睫毛，我突然有一种哄骗小孩子的坏阿姨的感觉。

明明是同一个人，我却越来越觉得他们是两个非常非常不一样的人，面对傻万生，我只有面对小孩子的心情和爱怜，而面对万生，我已经开始全身心地信任他。

果然人的魅力不是在皮相，而是灵魂，是精气神。

长长的浓密的睫毛闪了闪，像深海一般幽暗的眼睛打开，明亮，智邃，带着狡黠的跳跃的光芒。

四目相接，他侧着身子，用一只手支起头。

我欣喜，“你就在这里啊？”这么快就上了身，说明他也没去哪里。我想到昨晚上我身的游魂说的事，突然又担心他是不是在寻找李萌萌的时候哪里受了伤，所以导致哪里也去不了。

他微微蹙眉，“你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又动，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消散鬼魂的办法？”我话锋一转，没有主动提他选择不告诉我的事，直接问起我来找他的本意。

其实我的本意也有想问他和徐娘交锋的事，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在我面前的样子无甚差别，确定他真的没什么事，就心安了许多。

有时候想想，我自己挺贱的。他不愿意帮我的时候，我又是恐吓又是提什么交易的，他偷偷帮我，我反而于心不安。

我对他讲了又去见巫婶的事，说了我自己的打算，询问他的意见。

万生沉吟半晌，给出了经过他的脑子仔细分析之后的意见。

我略有疑虑，“她会信吗？”

“不得不信。”万生很肯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比给出意见的时候更加肯定，于是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定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我先去了。”他波澜不惊地盯着我，幽暗的眸子闪了闪，补充一句，“你——万事小心。”

我郑重地点点头。他重新趴回之前的姿势。

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合上，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很安静很安静，他走了，空留了一个躯壳在这里。

我掏出手机，复习早上在图书馆找到而拍下来的古老的记载。

入暮时分，我给廖警官打个电话咨询了给刘豪办理保释的流程手续，廖警官昨日接到办案任务，到现在才有时间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他要去警局带着我办理保释，我拒绝了，让他好好休息去，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有清晰的脑子健康的身体，才能快速揪出凶手惩戒，更好地维护社会治安。

廖警官爽朗的笑声穿破电话线，“你真是个觉悟高的好市民。”

“你也是个恪尽职守的好警察。”

我俩互相吹捧着，暂时忘记各自缠身的烦恼，飘飘然，给自己生活在一个超级无比和谐的社会里的错觉。

从拘留所捞出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的刘豪，我又回到了让我无限下落的那个无底洞。

“你去见过巫婶了？张芳有没有说什么？”刘豪心里直打鼓，说出的话语也直发颤。

“你去了就知道了，你和张芳的事情，只有你们面对面才能解决。”

刘豪点点头，神色张皇，“你信我就好，至少你还肯信我。”

到了前进街213号，他步履踟蹰，“张芳她——没有太生气吧？”他还惦记着自己爽约的事。

“其实——”我拖长了音，他的心揪起来，“其实什么？她肯定很气愤，如果她今天就要我的命，我其实应该先见见萌萌再来的，不然我都没法见萌萌最后一面。”

见我要说不说的样子，他着急得很，“其实什么？其实她是不是还是不放过萌萌？”

我抬头看他，语音低沉，“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这个。”

“说，你说，我都有心理准备。”

“我见过张芳一次，她说她其实是吓唬你的，她并不是一定要萌萌死。”

刘豪忍不住地露出一丝笑意，“如果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她看上你了，她是想拿萌萌的命来逼你死。”

刘豪不可思议地傻愣着，他有点哭笑不得，“她看上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到的那个意思，她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怔了怔，半晌，他无奈地说：“喜欢我和恨我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想让我死。”

我耸耸肩，无话可说，真的没什么区别，都让人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