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象中的来晚了些。”她向我走来,“见过张芳的鬼魂了?”
我本来是来责问她的,她却主动提起,我的怀疑一瞬间变成了现实,想起来整件事我有些发恼,“原来真是你搞的阴鬼。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她轻飘飘地笑一笑,“给我的小师妹一个惊喜。别到时候说做师姐的我冷漠无情不帮你,只要有求于我的,我可是很乐于助人的。”
她豪不掩饰自己就是故意捉弄我,哼。
她甩一甩宽袍广袖,问我,“是有惊无喜,还是真有惊喜?”
我嘴巴动了动,在有些话冲出口之际强按了回来,不做无谓的指责,毕竟我还需要她帮助我,于是,又想了想,我说:“张芳说她看上刘豪了,她并不是想找他做替死鬼,而是想把他变成鬼,好双宿双飞?”我努力地在变幻流淌的光影中看清她的面部,我问她,“你信不信?”
“她说是那应该就是喽,不管他们是双宿双飞还是怎么,结果不都是一样,那就是要死人。你准备怎么做呢,我看你好像想插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往前走几步,示好,做谦虚状,“师妹我见识短浅,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才特意来请教,还请师姐指点。”
她想了想,看上去是很认真地在想办法,然后冲我一笑,“我方才都说自己乐于助人了,师妹既然开口,就没有不帮的道理,要不,你将刘豪带来,我将这个宝地借给你。”
她伸手往四周一指,“这里的符文让鬼魂不敢擅逃,能不能散得了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怎么散鬼魂——昨天你不是说你不会吗,又怎么教我?”
她两手一摊,毫不操心,“我也说过,你很特别,也许能找到办法。”她仰起头,看着缓缓转动的水晶,“你敢不敢试?要是你散不了她,可是会惹祸上身。”
“祸?是什么样的祸?”
“无法预料。”
她的建议和忠告的确有震慑我的能力,我一时间接不上话,她问:“怕了吗?我可以给时间你考虑考虑,但是最好不要超过今晚午夜,我耐心有限,过时不帮了。”
这是赶鸭子上架。
我犹豫了许久,艰难地开口应下,“那好。我去准备准备。”
心中无底恐怕就是我现在的状态,我像跳进了无底洞,不知道未来会遭遇什么,不断下落入一层又一层深渊,无法抵抗的地心引力,无法停下的下落状态。
我没有立刻就去找刘豪,没有漫无目的地区寻找散鬼魂的办法,我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而去,进了医院的大门,我没有去上班的地方,径直向太平间而去。
我要去问问万生。
我需要他的意见。
可现在在太平间里的,是傻万生。
刚刚送走一位逝者,逝者的家人留给他们两盒盒饭,由于悼念的时间太长,盒饭都冷掉了,老万师傅也没用我送的微波炉再加热,而是很不讲究地用开水泡了泡,我到的时候,他们刚刚吃完。
老万师傅拿出一张纸巾擦嘴,连忙给我让出板凳,“高医生来了,吃过午饭没?”
我连说不用,我站着就行,推辞几下,我自己去里间拿了个火车上用的那种折叠小凳子出来坐,“早就吃了,现在都三点多了,您对待吃也太随意了,以后可要按时吃饭,本来身体就不好。”
老万师傅将擦嘴的纸巾认真地叠起来,笑着说:“几十年的习惯了,我也知道这习惯不好,这两年胃特别容易疼,疼起来像要死过去。”
我关心地问:“有没有药吃,要不要我去给您拿点药?”
老万师傅连忙摆手,“有的,有药,不用麻烦高医生,在医院工作的好处就是看病吃药很方便,”他苦笑道:“摊上个没用的身子,从小泡在这里,我看得很开,我没什么牵挂,阎王爷什么时候召我去,东西都不用收拾,立马就可以走人。”
“您没牵挂?您走了小万师傅可怎么办?”
老万师傅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满,尴尬地咳了咳,“他——哎,”叹口气,“我注定是管不到头的,他自有他的福气。”
我摆摆手,“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老万师傅倒了杯水喝,对我说:“得罪了,我要到隔间去躺一会儿,”
“您去您去,不用管我……”我表示就是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走的。
老万师傅又对傻万生交代,说有电话过来要接,记好是哪栋楼哪个科室或者病房要拉尸体,确认好病床号。
傻万生扎着头,老万师傅说半句顿一顿,他就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老万师傅进了隔间,傻万生不好意思地侧着头对我笑。
“吃饱了?”我想见万生,便对傻万生说:“你要不要也趴着睡一会儿,我给你守着电话。”
“高医生今天不上班?”
“我今天也休息。”
“休息真好,买东西,吃东西。”他笑眯眯地回想着昨天我们做的事。
我哄着说:“休息真的很好,你也和老万师傅一样,休息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