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气得许夫人,抖着手指,往她脑门子上戳:“这话别人说也就罢了,偏偏你,唯独你不能说。你是个什么脾性,我还不知道吗?这时候摆正经谱来了!”
江妞妞便嘻嘻直笑。
“罢了,也是没缘分。”许夫人叹了口气,又道:“你爹是个糊涂的,江家到他手里只怕要坏。你们家没男丁,那个继夫人又不靠谱,只怕还要你撑着。”
江妞妞心中一动,点点头:“嗯,我会的。”
聪明人说话,不必说透。见她明白,许夫人便摆了摆手:“得了,你走罢,我是捂不热你的心了,我回屋缓缓。”
“改天我还要闹个动静呢,到时候来找夫人讨夸奖。”江妞妞才不往心里去,笑着说了一句,便高高兴兴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许夫人是真真切切地叹了口气。
一旁,许文嘉从树后走出来,低声叫道:“娘。”
“死心了吧?”许夫人举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许文嘉垂着脑袋,没精打采:“嗯。”
他一直躲在暗处看她。想看一下,外人眼中的她,是什么模样。
初时,杨氏一直在讨好他母亲。他便在旁边看,江妞妞干什么?她只坐在那里,低头饮茶,一句话也不说。
静静坐着,姿势也不是那么嚣张,竟也有几分淑女的味道。及至杨氏走了,她在母亲跟前,巧笑倩兮,说不出的好看。
他怎么从前没发觉她这么好看呢?为什么等到她不喜欢他,他才发觉呢?
如果……如果一开始他喜欢的人就是她……如果她教他减肥时,他喜欢的人就是她……
想到这里,他又耷拉下肩膀。他那时是个死胖子,她才看不上他。
第二次失恋,他既难过,又不是太难过。
整个人如同丢了魂,沉寂下去。
江妞妞出了许府,见到杨氏还在等自己,便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对杨氏道:“许夫人说,父亲很快就能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杨氏松了口气,眉眼间终于露出笑意。
家里没有男人,还是很没主心骨的。
随即,又想起制造这一场祸事的罪魁祸首,恨得牙齿咯咯响。
没过两日,江云海从牢里出来了。
接到江云海回府的消息,卫姨娘使出全力,冲出柴房:“老爷,给妾做主啊——老爷?!”
她被杨氏关进柴房,睡着稻草,吃着剩饭,还要提防蚊虫老鼠,可谓苦不堪言。不几日,整个人便憔悴不已。
才要跟江云海诉苦,蓦地发现江云海也没法给她做主——江云海是被人抬回来了,屁股上血淋淋的,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老爷,怎么这个样子?谁打的?”杨氏也惊住了,连卫姨娘的小心思都顾不得了,连忙叫人把江云海抬回正院。
江云海挨了结结实实的三十板子,每一个都是衙役用尽全力打的,而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根本吃不得苦头,一顿板子下去直打得他半条命都没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满腹辛酸,最终说出口,却也只有这一句话。
在牢里有人跟江云海点明了,就是得罪了许府,才落得这般下场。而衙役行刑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敢得罪三公子?当自己是谁呢?”
江家徒有钱财,没有权势,在牢里使出银子也不顶用,该吃的亏、该遭的罪,一点没落下。
要说一点儿不后悔,那是假话。
握着杨氏的手,江云海流下泪来:“一把老脸丢尽,也就罢了,我只无颜面对祖宗,打下偌大的产业,到我这里是完了!”
“老爷好好养伤,咱们东山再起!”杨氏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安抚道。
江云海还有点精神,撑着一口气:“把心儿叫来,我有话同她说!”
杨氏劝他不住,便只得叫人去喊江妞妞了。
“爹爹,你回来了?”江妞妞站在床边,脸上平平,没有特别难过的表情。
江云海心里发凉,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这份心寒转为骄傲:“心儿,这个家就靠你撑着了。”
江妍儿是个祸水,哪怕他再疼她,也不得不承认,落得今天的地步,就是因为江妍儿。
杨氏和江珠儿,又是没什么主意的。江家如今风雨飘摇,只怕还得指望江妞妞。
“嗯。”江妞妞点点头,“爹爹有什么吩咐?”
江云海忍着痛,说道:“欠下的税金交上之后,府里现银就少了,我出不了面,怕外头那些人欺你面嫩,铺子便择几个关了吧。”
还有一些暗中的产业,不是姑娘家沾手的,江云海便没有说。只把明面上的产业,悉数告知了江妞妞。
江妞妞倒没打理过这么多产业,好生听了一课,直到江云海精力不济,才道:“爹爹先休息,明日我再来听爹爹教我。”
江云海点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