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曾经生下过一个儿子,但是两三岁时就夭折了,这并不是偶然,而是人为。”江妞妞勾起了唇,“爹爹当时看重二妹妹,想叫二妹妹招赘继承大房,却被许公子看到,非要娶走。这也不是偶然,而是人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又看向江云海:“有些人,不想叫大房有继承人。爹爹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云海的眼中顿时涌动着乌沉。
江妞妞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他能不明白吗?
“你从何而知?”江云海沉声问道。
江妞妞耸了耸肩:“这府里有的是明眼人,也有的是守口如瓶的聪明人,端看你能不能发现。”
其实江云海问这一句,纯粹是太过惊讶,下意识地问道。
即便不问,他也知道,江妞妞没有撒谎。
他比江妞妞知道得更多。这些年来,大房和二房的较量,数不胜数。
他从前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多想,如今被江妞妞一提醒,顿时全都明白过来。
“但是,跟宁家有什么关系?”江云海的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江妞妞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宁家?宁家是为自己惨死的女儿报仇。”
江云海一怔:“什么?”
“爹爹难道没有怀疑过?我娘为何郁郁而终?”江妞妞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还是说,那时爹爹的心神全都在外面,根本不知我娘病重?”
江云海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江妞妞猛地站起来,冷冷看他两眼,“算我多事,还想着捞出大房。回去我就告诉舅舅,不必网开一面。”
“等等!”江云海从桌子后走出来,飞快跑过来拉住江妞妞,“你说什么?舅舅?你几时同宁家好上了?”
江妞妞挣开他的手,仰头冷冷看着他:“怎么?宁家是我外祖家,我同外祖家亲近,难道不对?”
江云海张了张口,但他结结巴巴,竟说不出什么来。
“你外祖家当年,那么冷酷无情,你娘才走,他们就把你娘的嫁妆清点带走了。”顿了顿,江云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同他们有什么好亲近的?”
江妞妞抿了抿唇,是真的不想跟他说话,她对他失望透顶。
但还是忍住,冷冷道:“舅舅他们带走嫁妆,是因为跟江府断绝关系。为什么要跟江府断绝关系?因为江家害他们不浅。爹爹是不是要说,不是你害的?但你瞎眼,不知道谁在暗中挑拨,一步步入了人家的套。娘死了,宁家也决裂了,以后大房被瓜分,谁帮你?”
“啊!”江云海忍不住惊呼一声,倒退两步,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妞妞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迈过门槛时,她站定脚步,说道:“我要为我娘报仇。至于你要不要为我娘、为你的长子、为这些年江家受到的排挤报仇,你看着办。”
说完,抬脚走了。
江云海受到了刺激,当天没有出书房的门,直到晚上才出来,进了杨氏的房。
当夜,正院里传来哭叫声、瓷器破碎声。
卫姨娘和江妍儿的院子里却都静悄悄一片。卫姨娘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宠爱都有,该攒的银子也都攒够了,唯一愁的便是女儿的婚事。
但她如今也不很愁,实在不行,两女共侍一夫也没什么。江心儿做妻,江妍儿做贵妾,也是个主意。
男人么,就图新鲜,何况江心儿又是那样的脾气,一旦许文嘉腻了她,就是江妍儿的好日子了。
卫姨娘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没算到一样——她的女儿,已经不是原来的女儿了。
在醉江楼被侮辱失身,江妍儿狼狈地捂着脸逃出,像老鼠一样灰溜溜回了府,回来后便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打了一桶又一桶的热水,差点把自己的皮都搓掉。
这事她警告了小丫鬟,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然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一直到身上暧昧的印子消失掉。
而这时,她双目充满血丝,神情阴沉,浑身透着阴冷尖刻的气息,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温柔体贴的模样了。
“江心儿!”坐在镜子旁,江妍儿握着一个小人,捏着一根银针,使劲往小人上扎,“你得意不久了!”
不过半个月的工夫,江家二房便从人人羡慕的境地,成了人人唏嘘的地步。
长子断腿,与媳妇和离。次子染了脏病,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夫人和姨娘们撕得不可开交,甚至朝下面几个还不成气候的小孩子下手。
江家二房威风凛凛的三老爷,再发威也管不住,众人趁他不在便互相下狠手。打的打,骂的骂,卖的卖,抢的抢,甚至还放火烧院子。
等江云峰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回到家,便见府邸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