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遥耐心地重复道:“接你回来。”
丁俪凛听他不像开玩笑,故意说道:“你在开玩笑?我下午有工作。”
“这还不好说,不工作了。”
她憋回自己的眼泪,没办法理解资本家说翘班就翘班的想法,无语到翻个白眼,“大哥我现在走要付违约金。”
“我可以付,全当是我强迫你违约。”
“我偶尔挺恨你们有钱人。”
贺骁遥这次真的被丁俪凛逗笑了,“不是偶尔,是经常。”他听过无数次丁俪凛在他面前痛骂资本家。
贺骁遥继续说道:“回来吧。”
为了不让丁俪凛起疑心,马上补充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在现在的老板那打工摔出了问题,还怎么回来给我打工?”
这话说的,气得丁俪凛都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拿起丢在椅子上的手机准备和贺骁遥大骂三百回合,“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我还纳闷怎么突然转性。下周二我肯定活蹦乱跳地拍视频。不用下周二,今天我也能活蹦乱跳地拍摄。轻微磕碰懂不懂?一会儿思思带着云南白药喷雾回来,药到病除,晚上修复,明天痊愈。你个臭资本家。”
贺骁遥一听事情不妙,本来想尽可能不暴露自己地劝丁俪凛回来,怎么起反效果了?
“如果我说是真的担心你呢?”
丁俪凛的怒气瞬间平息,她走回床边再次趴下,安抚性地拍拍自己受罪的腰和臀部,再拍拍自己的肩膀。
贺骁遥:“怎么不说话。”
丁俪凛越冷静越能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和接下来不得不进行的工作,面对他人一次次的关心做出了一次次的伪装,现在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觉得自己好辛苦好倒霉好惨,摔得好痛。
她任性地说道:“你再说一次真的担心我。”
贺骁遥知道丁俪凛摔倒后就停在路边,时刻准备接她回来,只等她一句话。他不能像电视剧中演的一样强硬地带丁俪凛回来,他得尊重丁俪凛的个人意愿。因为丁俪凛看重自己的每一份工作,她的工作不是他人可以擅自插手的无关痛痒的小事。
贺骁遥听到丁俪凛说那句话便知道她不会回来,虽然很委屈但是不会回来。
他温柔地说道:“别哭了。”
话音刚落,趴在手机旁边默默掉眼泪的丁俪凛变成对着手机放声大哭。
贺骁遥听到哭声重新上路,车子离公司越来越近,离丁俪凛越来越远。
他边在手机上查看员工发来的文件,边留意着丁俪凛的情绪变化,等到丁俪凛哭累了,轻声说道:“怎么这么爱哭。”
丁俪凛哭够了抹掉眼泪,找纸巾擦鼻涕,说:“在你问之前我都很坚强。不觉得在别人面前哭很蠢吗?”
贺骁遥关掉文件,“怪我关心你咯,我不算别人。”
丁俪凛对着空气摆摆手,像在和贺骁遥面对面说话一样,“别说了,再说我又哭了。”
贺骁遥:“自己选的就坚持走下去好吗?难过了就来找我——找我,找秦微笙,找冉燃,找你信任的人聊一聊,没有人会说你蠢。”
贺骁遥说完丁俪凛又哭了,她不讨厌被贺骁遥看穿的感觉,反而依恋彼此之间不需要讲得太明白以至于自己太过难堪的关系。
也许人有勇气尝试一百种活法,却唯独缺少用来认识自己的勇气。
当历尽千辛万苦认识自己之后,为了排解心中因太过深刻的自我剖析而产生的孤独和困惑,不得不把它们拿出来讲给别人听。讲的过程是那么难堪,好比亲手扒光了自己展示,交换一份不确定的回应。
好在贺骁遥给出的确定回应,无需她经历无法忍受的难堪。
丁俪凛深吸一口气说:“我好了。”
贺骁遥:“嗯,记得按时喷药,别乱动。”
丁俪凛挂断电话,平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等思思回来。
另一边,贺骁遥愁容满面地下车,他刚才有一句话想说,但是拼命收住了,因为那句话不适合丁俪凛。
他想说:“坚持不下去就放弃,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你逼自己坚持到死。”
与这句话正好相反,丁俪凛是一个宁愿坚持到死也不放弃的人,她绝不会否定自己的选择。即使心情受到影响,路上偶尔跌倒,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可调节的,这些痛苦都是短暂的,唯有最初坚定的选择是她永恒的快乐。令她放弃一件事,恐怕只在她认为自己选择有误的情况下发生。
所以哪怕有些复杂、混乱,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着生活。
贺骁遥钦佩她的坚定,尊重她的选择。
他走到公司楼下,恢复日常那副作为贺骁遥该有的表情。
-
思思每次都兵荒马乱地登场,她大包小包地提回来几兜东西,一个可怜的小塑料袋子套在手腕上,装着两瓶喷雾,她兴奋地晃动着袋子说:“我回来啦!还带了好多零食,你怎么瞧着怪怪的?”
丁俪凛,“没事,尝试自我驯化和资本家共情呢。”
思思放下袋子,将信将疑地走过来,“不会哭了吧?”
丁俪凛手肘撑着床坐起来,不屑地说:“哪会。”
她撩开衣服拧着身子看有没有摔青,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发现还好,“幸好拍的是护肤品,要不然身上这么一大片,我得忍痛涂多少遮瑕。”
思思手里拿两瓶喷雾认真阅读说明,翻来覆去地看,确认自己看明白之后拉着丁俪凛站起来喷药,“别担心,喷完药明天就不痛了。不用拍全身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身上就算有巴掌大的好地方需要遮瑕,被佳姐遮完也得变成重伤。”
丁俪凛被药味熏得掩住鼻子,趁着气味没有浸透衣服,火速脱下毛线裙换成休闲款短上衣,“咱俩的倒霉助理呢?”
不提助理还好,一提思思就来气,“咱俩倒了什么霉摊上这么容易被安排走干杂活的助理,你记得前段时间有个事多的十八线小糊豆吗?”
丁俪凛用手抵住脑门若有所思,不知是真想起来了还是装的,“貌似有这么回事。”
思思蹲下打开自己快要吐出来的行李箱,愁眉苦脸地在里边挑洗漱用品和睡衣,出门用带的不用带的顺手甩了一床,嘴上不忘继续讲解助理的行踪,“这件事现在都没搞完,咱们的小助理因为不幸参与了第一场纷争,所以接下来的活动全得叫上她。你知道的,没人愿意去嘛。无妄之灾呦——”
丁俪凛摊开双手表示无奈,“生活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