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亭道:“阿邦虽然救过月女,可他毕竟是公子掩余心腹,吴王阖闾即位后,他早已远离是非之地,此时冒险出现在姑苏,又似在暗中监视渔父动向,渔父不问清楚缘由,就这样放了他吗?”
计然叹道:“我知道阿邦为什么重新回来,你不必再问,也不必再防范他监视他。”
许久之前,计然便多少猜到阿邦心意,而今愈发肯定——他极可能只为月女而来,数年光阴没有黯淡他的情感。只是他躲在远处观望,不肯与月女当面交谈,这到底是一份怎样的情感?
入夜后,鱼亭派去跟踪“足下”的侍从阿巴方才回来。鱼亭忙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足下’住得很远吗?”
阿巴道:“臣跟了‘足下’一段,到盘门一带时,忽然失去了他的踪影。正四下寻找时,却被人自后面打晕了。后来再醒来时,天色已然不早,料想无从寻找‘足下’,便先回来了。”
计然听了禀报,道:“多半是‘足下’发现了有人跟踪,不愿意暴露住处,所以打晕了阿巴。他如此作为,愈发表明心中有鬼。”又道:“鱼亭,你明日去一趟司寇署,请仲臣画出‘足下’画像,拿去盘门一带打探,总会有人见过他。”
次日一早,鱼亭按照计然吩咐,赶来司寇署,却发现了一件令人大吃一惊的事——司寇署官吏仲臣正为昨夜发生的一起命案而苦恼,一名老者身中多剑而死,脸也被利刃划得稀烂,根本无法辨认出身份。
而鱼亭看到官署庭院中的尸首后,一眼便认了出来——那被人用血腥手段杀死的死者不是旁人,正是昨日还到过吴市的剑鸣。
仲臣听说鱼亭求见,忙命人引见。鱼亭半句不提剑鸣之事,只说了计然所请。仲臣听说极可能关系到明离下落,不敢怠慢,忙取了画布,依据鱼亭描述,画出了“足下”相貌。
鱼亭拿起成画一看,不由得拍案叫绝,道:“正是此人!吏君果然神通,竟能仅凭旁人口述,便将素未谋面者画得如此栩栩如生。”
仲臣沉吟道:“我作画时只听描述,并未多留意旁事,现下仔细观看画像,这个人看起来很是眼熟。”
鱼亭道:“这个人自称是前市吏被离属下,或许吏君在子市见过他也说不准。”
仲臣一经提醒,立时想了起来,道:“不错,不错,我好几年前在市集鼓楼见过这个人!还听到被离叫他飞隼,挺奇怪的名字,所以我特意多看了他几眼。”
鱼亭道了谢,又试探问及老者命案。仲臣当即苦起了脸,道:“那老者是今早在司寇署官署附近被人杀死,由于时辰尚早,竟无人证。他的面目又被划得稀烂,难以辨别身份,我正为此案苦恼呢。”
鱼亭闻言,便不再多问,回来吴市后,派了人手携画像到盘门一带打探飞隼行踪,又入堂向计然禀报剑鸣被杀一事。
计然大为惊讶,道:“死者面目已毁,你能肯定那人就是剑鸣吗?”
鱼亭坚决地点了点头,道:“服饰打扮一模一样,连那顶古怪的尖笠都还斜背在背后。”
计然踌躇道:“看来,剑鸣预备今日一早赶去司寇署投案自首,却被人杀死在官署附近,这可是个大大的意外。”
鱼亭道:“或许这不是意外。渔父不觉得那‘足下’……不,他的真名叫飞隼,不觉得他很可疑吗?昨日臣和月女在要离墓前遇到他,今日剑鸣便被人杀死。”
计然道:“你是说,是飞隼杀了剑鸣,好为被离报仇?但剑鸣冒险前来姑苏,只想为干将、莫邪尽力,应该只见过我一人,飞隼如何能及时知晓剑鸣来了姑苏?”
鱼亭道:“既然阿邦曾在对面酒肆刻意留意咱们这边,或许另外有人也在暗中监视。之前夏至不是也说过嘛,姑苏盯着渔父的人可是不少。”
计然道:“那不过是夏至随口一说。但你的推测也有几分道理。飞隼既然打晕了阿巴,想必是不愿意被人发现其住处所在,这表明他人一直在姑苏。就算他没有涉入明离失踪一案,应该也在暗中关注,私下派人监视了宋氏总铺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