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问道:“莫非你想让我出面为干将、莫邪等人说情?”
剑鸣点了点头,道:“听说渔父是吴王阖闾的座上宾,又救过太子波性命,若是渔父出面求情,当可救得干将、莫邪诸人性命。”
计然早听闻之前吴王阖闾滞留楚国迟迟不归,名义上为擒拿楚昭王,其实是想要得到楚昭王所佩的泰阿剑。泰阿剑号“王者之剑”,威服天下,对于吴王阖闾这样爱剑如痴的武夫而言,可谓是梦寐以求的利器。而今阖闾不得已返回吴国,自知经历破楚及内讧等重大事件后,吴国亦是元气大伤,在很长时间内再无力对楚国发动全面攻击,如此,等于再无可能得到泰阿剑。阖闾原先便对与欧冶子师出同门的干将抱了很大期望,而今既得不到泰阿剑,又听说神剑数年难成,自然恼羞成怒。
月女听到剑鸣为干将、莫邪鸣冤,不免奇怪,道:“上次见面时,你不是还对干将、莫邪很不以为然吗?”
剑鸣正色道:“彼一时,此一时也。莫邪救了我性命,这几年,我也在莫干山助他夫妇二人炼剑,方知得享大名是真,却并非浪得虚名。”
当年计然请将军孙武派兵围捕剑鸣,后来吴王阖闾更是亲自点名追缉,均未能将其捕获,剑鸣侥幸逃脱,全靠莫邪暗中相助。
那一日,计然与月女到剑坊询问第二柄鱼肠剑之后,莫邪难以相信是丈夫干将暗中偷铸了鱼肠雄剑,亦不敢想象死去多年的师兄无牙竟然还活在人世,苦思冥想之下,忽有所感应,竟想起补釜匠剑鸣来,越想越觉得他像是某位故人,便趁入夜后,摸黑寻来补釜铺。
当时白鹭、桑碧兄妹已处理完现场,铺中只有剑鸣一人。他听到声响,举灯出来察看时,莫邪竟一眼认出剑鸣便是当年专司生火的阿建,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剑鸣心中激荡不已,忆及年轻时暗恋莫邪的情形,心中又再度升腾起浓烈的爱意。
当莫邪问及鱼肠雄剑时,剑鸣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委尽数告知。二人坐在灯下,一番深谈后,莫邪叹道:“师兄既杀了人,不能再留在这里,这就随我离开吧。”
计然等人一日内两至补釜铺,且在补釜铺门前发生激烈搏杀,剑鸣难以置身事外,及时逃走本是上上之策,他却不肯听从白鹭、桑碧劝告,坚持要留下来。原本他以为他只是眷念补釜铺的营生,或是不放心一双儿女,然今夜见到莫邪后,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他是不想离开爱人太远,当初以做间谍之名来到吴都即是因此,今日不肯逃离吴都亦是因此。
但当莫邪出言劝剑鸣离开时,他竟欣然点头,因为这表明莫邪是极在意他的。于是,在莫邪的帮助下,剑鸣当夜便离开了市集,暂时躲到了附近村落中,甚至未及跟白鹭、桑碧打声招呼。
次日,白鹭、桑碧兄妹匆匆赶来补釜铺,预备抢先通知剑鸣逃走,却发现剑鸣人已不在,且带走了衣物,料想父亲已先行逃离。随后,白鹭去公子夫概府寻阿茹、长西等人,打探剑鸣行踪。桑碧则赶回剑坊,那时方从莫邪口中得知父亲下落。
吴王阖闾得知是剑鸣杀了市吏被离后,督促官兵追捕极严,但在莫邪的帮助下,剑鸣还是躲过了一劫,后来更是混在剑坊众弟子中,跟莫邪一道赴莫干山炼剑,数年来安然无事。
剑鸣大致说完经过,又道:“而今吴王限期极严,三月之内,万难炼出神剑。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好私下来求渔父。”见计然沉吟不语,便又对月女道:“莫邪一直很喜欢月女,还将师父留下的木剑送给了月女,希望月女念在昔日的一点情分,帮忙说说话。”
月女踌躇道:“以前莫邪确实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自然不希望她因为炼不出神剑而丧命。可吴王阖闾为人狠绝,他既然公开发了话,计然哥哥是不方便出面的。”
计然道:“确实如月女所言,我很难直接出面劝说吴王阖闾。但我记下这件事了,会另想出路,看是否能通过别的法子劝说阖闾多延长一些时日。”
剑鸣本已流露出失望之色,听到计然后半句话,登时大喜,当即伏到地上,拜了三拜,连声道谢。
计然又道:“你志在救人,也不必再提什么交换条件。你既有悔过之意,可自行决定是否要去投案自首。”
剑鸣怔了一怔,这才道:“渔父为人若此,我若再不悔改,便无脸立于天地之间了。渔父请放心,我去城外祭过白鹭、桑碧后,便去司寇署投案。”
计然点点头,命人送剑鸣出去。刚好侍从鱼亭回来,见到剑鸣诡异出现,大为惊异,问明缘由后,忙进来问道:“渔父真相信剑鸣会去司寇署投案自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