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 / 2)

计然见孙武一眼便洞穿了自己的用意,只好重新坐了下来,命人多置酒菜。

小白闻香而进,见月女与计然同坐了一案,便自行坐到孙武身边。孙武抚摸小白,轻声喟叹道:“如果还像从前那样,该有多好。”

月女道:“叔姬说孙武哥哥因破楚一事生出结症来,那是为什么?”

孙武先是愕然,随即摇了摇头。月女还待再问,计然暗中扯了扯她衣袖,便将话题岔了开去,只问些行军打仗之法、楚地风物之类。

计然所藏美酒甚为醇厚,孙武又不善饮酒,酒过三巡时,醉意已浓。他忽然举箸,敲了两下几案,哼哼了几句什么歌词,便流出眼泪来。月女大惊失色,欲询问究竟,计然及时按住了她,只摇了摇头。

倒是小白,见孙武神伤,举起手掌,放在孙武肩头,大有抚慰之意。

孙武忙举袖掩面,道:“是孙武失态了。”逡巡良久,又连饮三樽,这才道:“我忘不了郢都处处哭声,遍地火光,总觉得自己对那副人间至惨情状负有极大的责任。”

计然早知吴军攻入郢都后有屠城之举,他在楚国的商业也连带遭受了不小损失,只是未告知月女,见孙武因此而负疚神伤,也不好安慰,只道:“吴军大举屠城一事,实非将军所能预料。”

孙武摇头道:“我身为主帅,自负治军严整,军纪严明,不想吴师入郢都后大肆劫掠,比强盗有过之而无不及,责任不在我,还能在谁?”

又叹道:“我当年为了正军纪、明国法,坚持将盈娘等人斩首,甚至因此而与老友陈音交恶。回头想想,我是不是特别可笑,而又可怜可悲呢?”

自叹自怜一番,又自斟自酌,举樽独饮,竟由此而酩酊大醉。

计然叹了口气,命侍从叫进孙武陪乘梅亢,让他搀扶孙武回府安歇。

梅亢不明所以,道:“将军从不饮酒过度,如何今日会烂醉至此?”

月女道:“孙武哥哥心情不好,所以多喝了几杯。你先扶他回去,等他醒了告诉他,我会与计然哥哥,还有小白,再去看望他的。”

梅亢应了一声,自扶孙武去了。

月女正要将在要离墓前遇到“足下”一事告知计然,侍从东润进来禀报道:“有个戴笠的老者求见渔父。不过这个人很有些可疑,臣问他姓名,他不肯告知。让他取下竹笠,以真面目示人,他也不肯,只说非要见到渔父不可。”

计然道:“领他进来。”东润不免有所迟疑。

计然道:“有月女在这里,你还担心他能对我不利吗?”

东润应了一声,片刻后引人进来。那老者入堂站定后,方取下竹笠,却是几年前侥幸逃脱的剑鸣。

计然和月女均大为诧异,异口同声地叫道:“是你!”

东润也认出这人便是曾到渔场补镬的补釜匠,欲拔兵刃,计然摆手道:“先听听他怎么说。”

剑鸣施了一礼,道:“剑鸣拜见渔父。”

计然点点头,道:“你是为令爱桑碧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吗?”

剑鸣道:“不是,我早知是夏至杀了桑碧,跟渔父无干。今日前来,剑鸣是想拜托渔父一件事。”

月女插口道:“你跟你女儿桑碧,胆子都出奇的大。当年你杀死市吏被离,恶行暴露后,被吴王阖闾亲自下令通缉追捕,而今依然是阖闾执政,你竟还敢公然露面。”

剑鸣缓缓道:“我自知有罪,也不敢多作辩解。今日登门,也是迫不得已,只要渔父肯出面援救干将、莫邪夫妇,我愿意投案自首,以死谢罪。”

计然闻言大为惊奇,问道:“你是为干将、莫邪而来吗?他夫妇二人不是在莫干山为吴王锻炼神剑吗?”

剑鸣道:“神剑数年未成,吴王阖闾已动雷霆之怒,限令干将、莫邪三月内必须铸出堪比泰阿的神剑,不然会将干将夫妇及弟子尽数杀死。可炼剑一道,在于天时、地利、人和,机缘不到,干将、莫邪兢兢业业,数年未能有成,又怎能在三月之内炼出可与泰阿并肩的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