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道:“既然见离是吴王阖闾亲自任命的市吏,必是阖闾安插在市集的耳目,或许见离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就跟当年被离一样,由此而遇害。”
计然道:“应该是这样,本来这也不干我的事。可而后明离便失了踪,到处找不到人,我怀疑他又被牵扯到离氏事务中去了。”
范蠡道:“原来是这样。既是干系明离安危,渔父须得尽快赶去姑苏,范蠡一定鼎力协助。”
又见月女几度欲言又语,便问道:“月女想说什么?跟我还客气什么。”
月女道:“范君现下是越国重臣,算是越国人了,对不对?杀死被离的真凶剑鸣,就是你们越国安插在吴国的间谍。还有那几度要害死我和计然哥哥的桑碧,也是你们越国间谍。我在想,明离这件事,会不会也跟越国间谍有关?”
范蠡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月女和渔父明明人在越国,却不肯来会稽探我的原因。”
月女叹了口气,道:“还是被范君猜到了。”
范蠡道:“明离一事,我实是刚刚才听二位说起。不过……”犹豫了一下,道:“不过就算我知悉其事,也不能见告二位。”
言外之意,越国诸间谍正在吴都姑苏加紧活动。以当下局面,这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范蠡又道:“而今我为越王效力,越国之事,便是机密大事。渔父和月女虽是中立派,但毕竟不是自己人,还望包涵。”
计然道:“这是当然。私交归私交,公事是公事。今日若不是不得已,我和月女也不会冒昧以私交相求。”
范蠡笑道:“渔父最识大体,能体谅范蠡的难处就好。”
过了两刻工夫,计然座船及两艘物资货船开到,计然便就势告辞。
范蠡叮嘱道:“这一路赴吴都,怕是不太平,若是遇到越军阻拦,渔父便可报我的名字。遇到吴军嘛,渔父曾是吴王阖闾座上宾,也无须我再多操心。最怕是两军交战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顿了顿,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请渔父务必在今晚日落前离开河道,转行湖道。时间紧迫,我也就不多留二位了。”
计然道了谢。月女还颇觉恋恋不舍,道:“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大家伙儿一起在渔场吃鱼饮酒相聚就好了。”
范蠡微微一笑,心头也陡然升起一丝伤感来,除非灭吴,不然是再也回不去五湖了。
回到座船,计然便吩咐立即开船,全速起航,总算在日暮时转入湖道。
刚行数里,便听到东南面河道方向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水面辽阔,没有遮挡物,即便在数里之外,声音也如在近前,无数人喊叫着、惨叫着,伴以金刃交接声,羽箭破空声,甚至跌落入水声,均历历在侧。随即有火光浓烟腾空升起,与西面如血残阳交相映照,别有一番凄凉景象。
月女还是第一次听到交战情形,骇然色变,问道:“为什么各国不能各守其土,和睦相处,非要你杀我,我杀你,争来夺去?”
计然道:“因为人总有欲望,不曾有的,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得到了,便想要更多。”忽又想到旧友向申来。
回头想想,天下芸芸众生,有人建功立业,有人随波逐流,也有人退隐山林,却还是出了向申这样一个人,以消弭战争为理想,并付诸行动,为达目的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也算是难得。一人之力,或许改变不了世界,但至少他做过尝试,亦当无悔。
船继续北驶,离河道渐行渐远,声音终至微弱,而后便再也听不到了。但映天的火光却在夜色初临时格外耀目,甚至到半夜时,还能见到东南方有红光闪动。
船行二日,正待转入五湖,却被吴军一艘中翼兵船拦住。计然报上姓名,吴军军士也不理会,跳上货船,欲大行抢掠之事。计然侍从拔出佩剑,上前阻拦。军士遂大叫起来,称计然一行是越国间谍。
大翼、中翼、小翼、戈船等各种兵船纷纷过来增援,军士们张弓搭箭,隔船指住计然等人,喝令放下兵器。